八爺渾渾噩噩地走了不知多遠,看見前面有火光,還有人圍坐在那里,一股奇異的香味傳進八爺的鼻子。火光,香味,那個地方簡直就是天堂,八爺不由快走幾步,走到跟前了才發現是幾個乞丐圍著三塊磚搭成的小灶在煮著什么東西吃。
看見八爺過來,有個乞丐一抬頭,驚訝地叫了聲:“咦,怎么又是你,我們也算有緣,來來來,坐下烤火,等會還有狗肉吃。”八爺本來不想坐下的,但那狗肉的香味一直不停地鉆進鼻子,還有那火也是一種誘惑,他還是坐了下來。
坐下來八爺才發現這是個廢棄的門洞,一個角落還堆了破被之類,看來就是這些乞丐的暫居之地了。姓金的乞丐把筷子往罐子里伸了伸,撈了塊肉出來,不怕燙地放到嘴里贊道:“老王,還是你的手藝好。”
被叫做老王的是個大胡子乞丐,總有四五十歲了,聲音如同洪鐘樣說:“只有鹽,也沒醬,不然就更好吃。”金乞丐已經把肉倒出來,送到八爺跟前:“來,你是新來的,這碗就先給你。”
別的乞丐已經紛紛動手,金乞丐風卷殘云地把肉吃完,回頭見八爺一動不動,笑了一聲道:“你難道還在想著別的事,我們幾個,不都是富貴場里過來的,初時覺得為丐是丟了先人的面,現在才曉得,每日吃飽了就睡,比做財主舒服多了。”
老王從腰間拿出個葫蘆喝了口酒,冷笑道:“你別想著你的那些親戚還會幫你,難道不曉得窮在鬧市無人問嗎?”有一個年紀小些的瞧著八爺面前那碗狗肉直咽口水,聽了這話急忙道:“就是就是,老王還是前面王大戶家的親侄兒呢,他年年施粥,別人都說他是大善人,就不見他管下自己的侄子?”
八爺的唇蠕動半天才道:“可我六哥他就在本地為官。”為官?金乞丐吃飽了哼著小曲道:“我姐姐還嫁給知府做了正室呢,姐夫可愿意管我?成了家,就各是一家,你別指望他照管你。”
老王喝完了酒,打著哈欠道:“再說我們之前的行事也太荒唐,就算別人要管,也要思慮思慮。”金乞丐已經到角落里躺下,什么話也不說。這話打中八爺的心思,他把頭往膝蓋上一埋,嗚嗚嗚地哭起來。
年紀小的那個乞丐趁這個機會把肉倒到自己碗里吃起來,等吃完了才說:“你別哭了,慢慢你就習慣了。”習慣?八爺不曉得該怎么回答,只是坐在火邊發愣。
太陽升起老高,這些乞丐才各自起來,拿起自己的破碗和打狗棒,金乞丐拉一把八爺:“傷心了一晚上也夠了,我們先去混飽肚子再說。”人落了難,似乎身子太爺沒那么嬌貴了,八爺覺得身上的疼經過一夜就好了許多,任由他把自己拉起來,往街上走去,穿街過巷走到一戶人家的后門,金乞丐輕輕推開瞧了瞧,猛地門被從里面拉開,走出一個俊俏的丫鬟來,叉腰道:“今兒沒剩飯了,你到別家去吧。”
金乞丐嬉皮笑臉地謝過她,又往別家去,邊走金乞丐還邊傳授給他乞討經驗,哪家的丫鬟好說話,哪家的廚娘最大方,從不給剩飯,偶爾還會往飯里面加些肉塊。
八爺聽的五味雜陳,趁金乞丐說話的停頓才道:“當日也是讀過書的,難道不曉得風骨?”金乞丐愣了下才說:“當日受用時候不曉得辛苦,今日落到這種地步,就算想回頭別人也是笑的,索性就這樣,也算是為那些受用過的時候贖罪。”
說著金乞丐已經連連作揖:“大娘的心果然好,曉得我沒吃,還留了一大碗飯。”對面仆婦模樣的人嘴一撇:“今兒你還帶了個同伴來,不過沒有他的份了,你們倆分吧。”說著就把一碗飯倒在金乞丐的碗里,撲通一聲關上門。
金乞丐還在那里作揖不停,喜滋滋拉了八爺去分那碗飯,八爺若要像昨夜一樣不吃,肚里有著實餓的受不了,只得咽了幾口。
到了晚間又到那個門洞里睡,白日去街上討吃的,倏忽已是數日,八爺此時也不想去打聽哥嫂有沒有回來,只想著等討夠路費,回京去和爹娘請罪,別的事也就不想了。
這日正在街上討吃的,猛然聽見一個婦人的聲音:“八爺,你怎么會在這里?”八爺抬起頭,見是春燕,頓時又羞又慚,這樣怎么去見哥嫂,轉身就要走,剛走出幾步就被個男子攔住:“八爺,爺和奶奶尋不到你,都快急瘋了,怎么八爺您竟然在這里。”
這說話的又是小董,想是他們夫妻出來街上,八爺拖了棍子就走,胡亂地在那些巷子拐著,猛可再要往前走的時候,見前面已無去路,原來走進一個死巷道。
八爺轉身,小董已經拉住他:“八爺,您和六爺是兄弟,有什么話也要回去當面說,不然您走丟了,又沒找到,京里來了信,還不是怪六爺沒看好你?”八爺聽了這話,猛地坐地大哭起來:“我沒臉去見哥嫂。”
春燕已經上前道:“八爺,您有什么話去和六爺六奶奶說,我們做下人的,見了八爺沒把人帶回去,回去了可還有好嗎?”八爺只是哭個不止,春燕又道:“要不,我們就讓人去給六爺傳個信,讓六爺來接您?”八爺見自己身上襤褸,這手臉都不曉得有多少日子沒洗,忙道:“不,不能讓六哥瞧見我這樣,我還是……”
“你還是怎樣?”猛地趙思賢的聲音響起,他穿了便服,見了八爺這樣,一臉的怒氣,八爺見了許多日子不見的兄長,上前不知道說什么話,撲通一聲跪下就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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