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就招呼身邊的人:“把這冒充官親的先打五十個板子再說。”衙役們發一聲喊,上前就要抓八爺,八爺急的大嚷大叫:“哥哥不在,嫂嫂也在,再不成還有董管家,他們都認得我。”張捕頭施施然道:“你這小廝倒也知道幾個衙門里的人,只是奶奶趁著無事,去棲霞山進香去了,沒個三五天回不來,董管家進京去了,你這冒充官親的,還是隨我們去牢里走一走。”
八爺見衙役們就要抓來,身子一低,竟從他們中間一個小縫鉆了出去,沒頭沒腦地跑起來,身后雖傳來喊聲,但只追了幾步也就罷了。
跑的口干舌燥聽不到聲音了,八爺才停了下來,此時寒風吹過,八爺只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用手抱抱雙肩,還是先回下處去,那里總還有床被。
兩個小廝早被八爺攆回京,屋里冷冰冰的,沒有熱水也沒有熏籠。比起外面寒風刺骨,又是天堂一般,八爺抱著肩膀沖進屋里,踢掉鞋子就沖到床上用被把自己包起來。
躺了許久,被里總算有了熱氣,想起平日的熱鬧,八爺不由流下淚,瞧著這空蕩蕩的屋子,箱子雖還在,里面全空的。八爺披著被下床,打開箱子仔細搜尋,別說銀子,那些古玩衣衫,全都不見蹤影,只有在一個箱子的角落,尋到件舊衣衫。
八爺把舊衣衫拿出來,摸一摸也還暖和,手往舊衣衫里尋,希冀能尋出兩把銀子也好,摸了半日,只在衣角那里摸出一個銅錢來。
一文錢濟的什么用?八爺倒回床上,身上暖和了,肚子又開始餓起來。披著被到了廚房,廚房里也一樣冰冷,鍋干碗凈,什么吃的都沒有。找了半日,在櫥柜一角發現半個饅頭,那饅頭干的開裂,也曉不得放了多久。
八爺這時肚里饑,拿起饅頭就要嘴里送,咬了口咽了半天也咽不下去,又到井邊打起半桶冷水,拿個碗舀了,冷水就著干饅頭,總算是肚里有點東西。
吃完八爺還覺得餓的慌,回到屋里躺下,茫然地盯著床頂,今日才初八,哥哥去公干定要到年邊才回來,嫂嫂去進香,路上若再玩耍幾日,只怕也要十天,等他們回來,自己已經餓死在這里。
想到傷心處,八爺不由哭了起來,早曉得這樣就不該把銀子看的土塊一樣,拿著不要命地使,或者當時也留下件把東西,沒有當盡也好。落到現在沒有寒衣,也無吃的,這十天要怎么熬啊?
八爺在這里傷心,外面傳來喊聲:“喬爺在嗎?”八爺剛要坐起來人就走進屋里,見進來的是房東,八爺剛要擦淚起身行禮,房東就冷笑起來:“好喬爺,這時候還躺在這里呢,您欠我的房錢可有兩個月了,喬爺,我這一家老小可還等著過年呢。”
八爺剛說個通融,房東已經伸手把他拉下床來,臉上變色:“呸,我通融你,誰來通融通融我,還不給我滾出去。”八爺也知道欠房錢欠的太久,只得穿了鞋抱起被準備走,早被房東拉過被:“這被還值那么幾兩銀子,也罷,就拿這被抵了吧。”
身上的溫暖失去,八爺幾乎是含淚向房東道:“我沒有御寒的衣物,還求把這條被給我。”房東手里扯了被,就在房里四處搜尋起來,聽到八爺這樣說,把那件破衣服丟給他:“拿這個去,也是我好心,不然就該光身子趕你出門。”
八爺到了這時再說不出什么話,一走出門,更覺寒風刺骨,天上又飄下一點雪花,該何去何從?有人推了推他:“哎,前面周大戶家舍粥,你還不趕緊去?”
八爺低頭一瞧,見是個破衣爛衫的乞丐,這樣乞丐怎可近的自己的身子,八爺剛想呵斥,猛然瞧見自己身上穿的,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乞丐還在拉他:“快走快走,晚了就沒有了。”八爺身不由己被乞丐拉到一戶人家門口,已經排起好長的隊,乞丐興奮地說:“王大戶家的粥最好,去年我吃過,里面竟然還有紅棗和枸杞。”有紅棗和枸杞的粥算什么好粥?
八爺剛想說話,已經聞見粥香,肚里的饞蟲被勾起來,不由咽了口吐沫,那乞丐還笑呵呵地道:“你是新來的吧?”新來的?八爺不曉得該怎么回答,已經排到了他們跟前,乞丐把破碗伸了過去,嘴里就道:“主人家善心大發,來年大大發財。”打粥的給了他一碗。
那勺到了八爺跟前,管家看了八爺一眼:“新來的,不曉得規矩嗎?”先前那乞丐已經在喝粥了,還用手拉一下八爺:“快些說吉利話,好討碗粥喝。”八爺舌頭在嘴里抖起來,看著面前挺胸凸肚的管家,那吉利話怎么也說不出口,小時候說吉利話是討大人喜歡,可為了一碗粥?
八爺愣了半響,終于開口道:“不食嗟來之食。”管家咳了一聲:“這倒稀奇,想必也是個剛敗落的人家吧,我可告訴你,我們主人施粥,就是要討吉利話的,再讓你們知道,任你們之前是什么樣人家的子弟,極敗落了,就該低頭才是。”
說著管家冷哼一聲:“您啊,要風骨,當初就不該把家產蕩盡,這時候講風骨,真是笑話。”說完管家就把八爺一推:“讓開,我還等著做事呢。”
八爺呆若木雞地站在那里,瞧著人群不停地往前走,先頭那乞丐已經喝完了粥,笑著說:“我和你說,誰沒有過過好日子?你現在剛剛敗落,不曉得肚皮最重要,等過上幾年就知道了。”說著乞丐拍著肚子唱著歌走了。
旁邊有人議論說:“那個不就是金老爺的獨子嗎?金家敗了也才四五年,他怎么就這個樣子?”議論聲傳進八爺耳里,難道自己以后也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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