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之上本就難周全,如一味只做清官,不理別事,難免會被有心人鉆了空子。趙思賢也不是那種書讀的太多的書呆子,從小在家里耳濡目染,也曉得些仕途道理,對侯爺的教訓一一聽了。能為百姓做些實事就好,一味只顧清廉,不為百姓做事,那不如供個廟里的泥胎。
婉潞已經繡好臘梅,正在重新給棉襖里面絮棉花,抬頭見趙思賢唇邊有笑容,伸手掐他一下:“你是在想什么,這樣失魂落魄?”趙思賢摟過妻子,把侯爺的教導說了,婉潞不懂做官,但能為百姓做些實事也好,只是點頭笑笑,接著就道:“不過那銀子還是帶去,以免萬一。”
這是自然,不光是婉潞這里預備了銀子,第二日楚夫人又命人把婉潞叫去,從柜子里拿出四個金元寶,推到婉潞身邊,那金元寶的金光倒沒晃到婉潞的眼,她只是有些遲疑地笑著問:“婆婆,這是?”
楚夫人已經拉著她坐下:“知縣官兒的俸祿低,你們在任上總少不了應酬,雖說除了俸祿,還有皇糧和狀紙錢可以做些添補,可是萬一遇到荒年呢?難道還要你們沒銀子吃喝不成?這些金子你收在箱子里,也不曉告訴賢哥兒,等沒銀子的時候再拿出來添補,只說是你給的,別說是我拿的。”
婉潞急忙起身行禮下去:“媳婦謝過婆婆。”楚夫人忙把她拉起來:“你遠離京城,幫我照顧賢哥兒,我還沒謝過你呢,你怎么就謝起我來了。”婉潞又笑了:“照顧爺本是媳婦分內事,那能由婆婆說個謝字?”
楚夫人拉著她的手,感慨道:“原本我也這樣以為,只是這媳婦多了,自然就品出你的好處來了。”這話對婉潞是極大的夸獎了,婉潞又謙虛一兩句,楚夫人這才讓她把金子收好,再收拾一下,跟自己出門拜客。
這拜的客不外就是京城里往來的那幾家,婉潞跟著楚夫人跑了幾日,和吳媽媽說的一一對應,那些應酬之事也算爛熟于心。楚夫人又和婉潞說一些送年禮,送壽禮,結婚生子送的禮的忌諱。
這些事以前婉潞在娘家管家之時也聽過,只是平家鄉居,后來朱氏又把那些族里不聽話的給收拾了一番,這些禮送的也薄些,不似楚夫人在京城送禮,不光根據親近遠疏定出禮物厚薄,還要根據各家喜好送出不同的禮。
若送了別人家犯忌諱的東西,那就是再花多少錢也彌補不回來的。一縣之中雖說知縣為尊,但縣里鄉紳里面,頗有些告老歸鄉的官員,這些人的禮也不可輕慢。還有縣里的舉人秀才這些,也要分的清楚明白。
婉潞細細聽了楚夫人的教導,這做好一個縣官奶奶,可不是那么輕松,絕不是自己家里小院門一關就什么事都不管了。
七月已過,趙思賢的選官在這時也有了答案,金陵府江寧縣正堂,這個缺雖不是天下第一好缺,也是個肥缺,江寧縣乃金陵府首縣,金陵又是自古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得選此官,侯爺也是費了好大周折。
消息傳來,又擺了一日的酒慶賀,吏部體貼,憑上只寫了明年二月三十到任就可,明擺著要讓趙思賢在家過了年才走。從這里到通州,走驛站的話不過兩日就到,到了通州下船,沿著運河一直走,三十來日就能到了江寧。
趕的緊的話,過了元宵動身都來得及。趙思賢倒不覺得在家過年有什么稀奇,高興的是妻子能和兒子再多待些時日。
八月中秋一過,皇帝慶賀羅太后七十大壽的恩詔一道道發布,果不其然,第一道就是復了安國公府的王位,雖然只是升安國公為安郡王,卻也是天大喜事,思梅也從安國公世子夫人成為安郡王世子夫人,等世子襲了王位,就成為王妃。
或許是為了彌補安郡王,詔書之上還封瑜之為安樂縣主,郡王之女為縣主的雖則不少,但得到封號的不多。楚夫人高興女兒和外孫女的境遇,那幾日真是嘴都合不攏。
被流放了三十來年的前潞王眷屬也被恩赦回京,詔書上雖然沒有給他們爵位,但明明白白寫著,馳驛來京,并讓禮部安排了他們一家回京后的住所。
這讓嗅覺靈敏的大臣們開始推測,前潞王一家雖說不能復王位,但一個爵位是少不了的,自然有人開始往禮部安排的宅子里送奴仆家具,把一座宅院布置的花簇簇的,就等著他們全家到來。
定安侯府也免不了如此,卻沒有用侯府的名義,而是用了婉潞的名義送過去,婉潞的祖父可是前潞王的表弟,看在親戚份上也不會把東西給他們扔出來。
婉潞雖好奇這個從沒見過面的表兄,但更好奇的是那位沒見過面的表伯母。當日流放的是潞王世子一家,潞王世子已經在二十年前死于邊關風霜,前潞王世子夫人王氏拉扯著一兒一女長大,這個當初也是京里嬌滴滴的少女,也不曉得吃了多少苦頭。
九月初三,前潞王世子夫人帶著兒女到京,京里的人知道消息,紛紛帶著人前去求見,都吃了個閉門羹。吃了閉門羹還是小事,王氏還命人根據禮單把這些人送去的禮物全都還了回去。楚夫人等又過了幾日,這才帶著婉潞前去拜見。
那拜帖之上,卻只寫了婉潞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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