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兒子如此,偏偏此時又出了個出類拔萃的趙七爺,他是四老爺的嫡長子,大名思文,年紀雖在兄弟輩里面算小的,但已是久負才名,十三歲時以一篇京都賦譽滿京城,震驚的皇帝都知道了,下旨召見了他。
趙思文在御前毫不遲疑,應答如響,皇帝當場就下詔欲賜他同進士出身,召入翰林院。若不是當時御前伺候的首輔稱此子年紀太小,還該多加磨練。趙家此時就是兄弟兩翰林了。
這樣一個出類拔萃的人物,娶的媳婦又是郡主,別說侯府自己人,就算是外人都在猜測是不是今上想送自己甥女一份禮物,等時機成熟就下旨冊封趙思文為侯府世子?
有這樣一件事出在面前,侯爺就算下了決心想上請封世子的折子,也要思慮下皇帝的意思。畢竟趙家這些年雖然看起來風光依舊,但在朝中勢力大不如前。
二十年前老侯爺敢在宮里下詔,招老侯爺的長女趙致柔進宮的時候上表力辭,稱自己女兒嬌癡太過,不堪天子之配。那是因為老侯爺曉得宮里太后的脾性,這樣的詔書看起來是恩寵,實質不定會惹來災禍。推辭了進宮,讓女兒嫁個一樣的人家,再結一門姻親,勝過進宮那表面風光。
果然太后只嘆息一句有父如此,其女可知就準了老侯爺的奏折。
今時今日,請封侯府世子的大事上,侯爺就不敢忤逆當今的意思,只是皇帝陛下也從不主動說起,侯爺也就繼續揣測陛下的意思,侯府的世子之位,還是那么遙遙無期。
有眼色的下人們已開始偷偷對趙思文示好,當然,這一切都做的讓人看不出痕跡。婉潞在榻上翻一個身,外面蟬聲陣陣,真不適合睡午覺。
“六嬸嬸起來了嗎?”這清脆的聲音一聽就是秦氏的,丫鬟恭敬地回答也傳入耳里“三奶奶四奶奶,我家奶奶還在歇著,兩位奶奶先請在這里喝茶。”
婉潞從榻上直起身子,笑著往外招呼:“三嫂四嫂請進來吧,天太熱,我也睡不著。”竹簾被掀起,走在前面永遠笑吟吟的自然是秦氏,水氏人如其姓,像水一樣溫柔。見她們雙雙聯袂而來,婉潞早已下榻用手挽著鬢邊的亂發:“兩位嫂嫂這么大熱的天不在家歇著,跑來我這里難道是要給做弟妹的好東西?”
春燕她們已端上了茶,夏日誰也不用熱茶,只是把茶壺放在水里鎮著,也不用冰,冰性太涼,用的太急了對身體不好。見春燕她們端的是茶,婉潞急忙吩咐:“還有酸梅湯沒有?上那個吧,那東西解暑。”春燕應聲退下。
秦氏已喝干了茶,笑著道:“六嬸嬸果然想的周到,這進門三個來月,就連老太君都說你雖從小沒了娘,教養還是不缺的。”說著秦氏頓住,婉潞知道后面的話當然不好聽,果然水氏推一下秦氏:“三嫂子,這罷了,不過就是老太君說了句賣肉的屠戶嗎?”
賣肉的屠戶?這說的自然是秦氏曾祖是屠戶出身了,秦氏端起酸梅湯一飲而盡,把空杯子遞給春燕:“再倒一盞來。”婉潞忙止住她:“三嫂,這酸梅湯是個收斂的東西,還是喝茶慢慢消了火氣。”
秦氏接過茶,臉上的笑容有些古怪:“我不是生氣什么屠戶不屠戶,進門也四五年了,侍奉公婆生兒育女一樣沒拉,老太君還時常念叨,也不曉得她是老糊涂了還是故意拿我難看?”
水氏搖搖手指:“三嫂,罷了,你忘了這院子里還有誰在?”不提還罷,一提秦氏的眉毛豎了起來,那聲音更大一些:“有些做下人的,常忘了自己的身份,以為把老太君哄好了,就可以在這家里作威作福了,卻不曉得主人終究是主人,下人始終是下人,別糊涂壞了。”
婉潞心知肚明說的是李媽媽,還要裝作個不知:“三嫂,我瞧著這李媽媽人也是極好的,這幾個月在我房里,也不見她說什么。”秦氏本來是靠著窗口坐的,聽了這話,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水氏只是規矩坐在那里,遲疑一下才說:“六嬸嬸,李媽媽有個女兒,今年十五了,生的如花似玉,一直沒有許人。”
看來她打的主意果然是這個,雖說老太爺,三位老爺房里都有妾室,但爺們年紀都不到三十,除了大爺,就只有水氏房里有個妾,那妾還是水氏自己的陪嫁丫鬟,在四爺某次酒后去服侍時被他當成水氏幸了,一夜春風有了身孕,水氏知道后就抬舉她做了姨娘。
二爺的身世尷尬,秦氏又不是好惹的,五奶奶周氏身子不好,誰也不敢給她添堵,算來算去,李媽媽能打的主意就是自己房里。婉潞了然一笑,只是用手撥著竹墊上的竹片玩。收不收房,男主人說了只能算一半,還要女主人點頭才行。
過了四五天,院里的小丫頭十一突然中暑,上吐下瀉的,董媽媽回過了婉潞,就讓她娘來接她回去養病。李媽媽瞅準機會,奉茶的時候對婉潞笑著道:“奶奶,我瞧十一就算病好了,也要調理一段時間,奶奶房里就缺了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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