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傳到京城,侯府當時的當家人氣得半死,想寫信斥責,又知道自己兒子難得動心,真要把這丫鬟休了,只怕這兒子就絕了后,只得咬牙認了這門親事。這事已是三十年前的了,丫鬟過門和二老太爺琴瑟和鳴不說,還連生三子兩女,二老太爺連妾都沒有一個,說起來人人都艷羨不止。
車已經停下,潘氏拉著婉潞的手下車,這進的是二老太爺家的二門,已有人在那里迎接,潘氏見了忙笑道:“不過是我們小輩們過來,哪敢勞動五嬸嬸過來迎接?”
五太太就是后面這位二老太太的兒媳婦,婉潞已行禮下去,五太太忙拉住她,嘴里贊了幾句,就對潘氏笑道:“今兒一早公公就在念叨,說當年和平老侯爺極為相得,他的孫女來了,是一定要見見的,剛吃過早飯就讓人催我過來瞧瞧。”
說話時候已經走進這里的正堂,堂上坐著兩位老人,二老太爺年紀比老侯爺小幾歲,今年不過六十剛出頭,五年前剛從四川布政使致仕,二老太太就更年輕,離五十還差了那么一兩歲。她雖是丫鬟出身,在這家里也待了三十來年,生兒育女主中饋,一副富貴氣派。
丫鬟已擺好拜墊,婉潞上前跪下行禮,二老太爺的眼看著婉潞,那眉頭微微皺了皺,在婉潞臉上搜尋著什么,婉潞心里明白,還是跪著一動不動。果然二老太爺嘆氣道:“自從平兄仙去,不覺已十多年,當初曾在我腳邊玩耍的孩子,現在都已亭亭玉立,我怎么不老呢?”
老人家的眼淚又容易落,二老太爺那話剛說完,淚就往下掉了幾點。二老太太白他一眼,一口官話里面帶有軟糯的江南風味:“孩子還跪在這里呢,你就想起往事,難道是特意過來罰跪不成?”這話說的里面的人都笑了,二老太爺這才擦淚,哦哦了兩聲讓婉潞起來。
二老太太已拉著婉潞的手贊了又贊,有的沒得的話說了一大車,婉潞又依次去拜見了五老爺,六老爺和七老爺,三位姑母都已出嫁,倒省了拜見。
二老太太又強拉著要在這里吃飯,辭了許多次總算可以走出這家上車,進門迎接的是五太太一個,出門時候送的是一大群,婉潞應付的頭暈眼花。剛上了車,有個小廝就跑到車前行禮:“大奶奶,這是方才老太爺吩咐給六奶奶的。”
表禮不是送過了嗎,怎么又送?婉潞打開,里面是一副小畫,上下款非常熟悉,婉潞用指頭摸著上下款,這是當年祖父親手畫了送給姑祖母的新婚賀禮,今日又重新回到平家人手里。
潘氏也不由一怔,微微嘆氣:“二叔公可真是長情。”出了二老太爺家里,別的人家都是離的遠的族人,都住在趙府后面一條街上,那條街除了住的有這些離的遠的族人之外,還住了幾家有頭有臉的管家,潘氏不過帶著婉潞去了三四家就回去了。
回到侯府,已經開過了午飯,婉潞是新婦,也沒人找她立規矩,潘氏吩咐擺上桌午飯來妯娌兩對坐吃完,吃完說了兩句話就各自回房。
等又回到新房時候,婉潞只覺得乏累無比,這雖才去了半日,比平日四五日還累。房里靜悄悄的,趙思賢還在外面陪客,今日的酒席還有一天,早上是家里人,下午還有女客要來,到時又要換了衣衫去見人。
明日是回門酒,后日還要再擺酒答謝家里人。婉潞用手揉著兩太陽,這大家族里面,事情可比當日在平家要多很多。
春燕和夏妍小心伺候她換下衣衫,秋煙端上茶,冬艷拿過美人拳過來給她捶著腿,婉潞閉眼歇息,剛覺得好受些就聽到董媽媽的聲音響起:“六奶奶,老太君派來的李媽媽在這里侯著了。”
對,等酒席完了,就要正兒八經做人家媳婦,做媳婦的,這事比起做女兒就要多很多了。婉潞睜開眼睛,直起身子示意春燕幫自己梳梳頭發,這才開口道:“請李媽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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