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八太太過來,說是要尋旺宗媳婦去觀音廟燒香,兩人正說著話,外面又傳來剁砧板的聲音,夾雜著四太太的怒罵聲:“吃吃吃,天天喂你們這么多,就沒見你下個蛋,惹火了老娘,老娘把你們都燉了。”旺宗媳婦一張粉臉登時變黑,八太太剛想出去勸勸四太太,就見影子一晃,旺宗媳婦跑了出去。
這是要打起來,八太太把茶喝完,聽到外面傳來四太太和兒媳婦的對罵,這才挑起簾子出去。四太太的砧板已經被踢飛,手里的菜刀倒捏的緊緊的,旺宗媳婦站在她對面,滿臉通紅指著她嚷:“這才嫁過來五個月,你就盼著有孩子,哪有這樣的婆婆。”
四太太揮舞著菜刀,聲音十分尖利:“呸,我是罵雞,不是罵你,你倒跑來找罵?”這話讓旺宗媳婦忘了怎么應答,四太太聽到兒媳婦聲音不響,更加得意了,瞧一眼兒媳婦的肚子,不無惡意地道:“外面那鹽堿地,年年有人下種,也不見發一顆芽,只怕有人就是這樣的。”
旺宗媳婦再老辣,也不過是個不到二十的年輕小媳婦,聽了這話,呆愣了半響,八太太忙上前扶住她,剛要勸的時候聽到旺宗媳婦大喊一聲:“什么鹽堿地?明明是你家下不了種,怪我這地做什么?”說著就大哭起來。
這話不但是四太太,聽到她們吵架后趕來瞧熱鬧兼勸架的旁人也全都愣住,哐啷一聲,有東西掉地,眾人循聲望去,旺宗面色灰白地望著他們,唇一直在抖,雙眼已是空洞無神,腳下一柄鋤頭。
有幾個見了,忙要上前勸說,誰知旺宗推開他們,大步轉身向外走去。旺宗媳婦哭的傷心,四太太臉色變了又變,竟沒有一個人想到去追旺宗,院子里除了旺宗媳婦的哭聲,就再沒別的聲音,過了許久后四太太這才轉身呸了旺宗媳婦一句不要臉,匆匆往外追去:“兒子,你回來,別做傻事。”
“這么說,旺宗竟去做了和尚?”下方的楊媽媽恭敬答道:“是,那日聽說他在外面坐了一夜,第二日就去報恩寺出了家,四太太在廟外哭鬧,可是誰又理她呢?”
哎,朱氏長長一聲嘆息,雖說是自作孽,可朱氏心里還是有些不好受,吩咐楊媽媽:“你讓人拿十兩銀子,幾匹布送過去,就說日后他的供給我們這邊出了。”楊媽媽應是之后才道:“早上姑娘知道了,已經吩咐拿了二十兩銀子送過去。”
說著楊媽媽還加了句:“太太,這真是母女連心。”朱氏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接著就問旺宗媳婦的事,楊媽媽搖頭嘆氣:“太太,你也是知道的,四太太這個人是什么樣的,按說出了這種事,就該放媳婦另嫁,她偏要拘著不放,說進了平家的門,就是平家的人,到死才準抬出去。”
就知道她會如此,朱氏輕輕吹一下茶碗上浮著的茶葉,臉上露出冷笑,四太太這是自己和自己作對,怨不得別人。
旺宗出家不過兩個來月,他種下的稻谷才剛結滿穗子,田間還沒變成豐收的黃色,另一個消息讓整個村子大嘩,七老爺在鄰村的那個相好打上門來,打的卻不是七太太家的門,而是四太太家的門。開門的人剛打開門,就見她氣勢洶洶沖到旺宗媳婦跟前,像拎小雞似的拎起來,劈面就是幾個耳光,嘴里還在罵著:“我打死你這個狐貍精,世上還有這樣不知廉恥的嗎?自己老公當了和尚,就去勾搭叔叔,這樣不顧倫理的事,你家還真做的出來。”
幾耳光打的旺宗媳婦說不出話,四太太本在屋里,心里還在高興這兒媳婦有人懲處,誰知聽一聽話音,心里登時大怒,推開門就嚷道:“你是從哪來的,找錯門了吧?”
那寡婦年紀也不過三十上下,一張瘦呱呱的臉,兩道吊梢柳眉,聽到四太太這樣說,丟開旺宗媳婦叉腰就對四太太道:“呸,你還在做夢呢,你這媳婦,給你那出家當和尚的兒子頭上戴了綠帽子,肚里早有了孽種,這幾日正在尋藥打胎呢。”
什么?四太太如被雷劈到,上前就要去抓自己媳婦:“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事情既已抖出來,旺宗媳婦又是個潑辣貨,那還肯藏著掖著的,打掉四太太的手就嚷起來:“是,那又怎么樣,這樣的活寡老娘可不守,你家不許我嫁人,那我也只好養漢。”
饒是四太太經過許多事,也經不起這樣的,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大哭起來,作孽啊。這時來瞧熱鬧的人早擠了滿滿一院子,寡婦四處一尋,不見七老爺的影子,雙手叉腰怒罵道:“做出這種事情來,知廉恥的就該由族長做主,把他們統統趕出去,省得帶累一族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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