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潞急急地道:“不。”朱氏的手輕輕一拍:“這不就結了,你有不對,我自然可以說你,我有不是,你當然也要勸諫,大姑娘有什么話不防直說,何必總是留一半吐一半呢?”
婉潞這下坐不住了,起身走到朱氏身邊:“太太,四伯家的嘴臉,太太是見過的,拿銀子給族里的人讀書,讓他們知道事理,這也是對的,只是四伯家既這樣,太太為何還要管他兒子讀不讀書,當日他既想出法子離間我們,我們自當看著他家吵鬧不安,何必要管?”
朱氏拍拍婉潞還有些稚氣的臉:“對,他家當日既想出法子離間我們,我們今日自然也可以用這個法子離間他們。”
婉潞細長的眉毛皺緊,朱氏也不提醒,只是等著她自己明白,終于婉潞眉毛松開,臉上神色飛揚:“太太,我明白了。”四老爺夫妻都愛財如命,這邊送了銀子過去也不會讓旺宗去讀書的,又是當著旺宗送去的,父子離心就在這里。
朱氏料的不錯,楊媽媽直延遷到吃完晚飯才回來復命,還氣喘吁吁,頭發也有些亂了,進門忙不及行禮,就連喝三杯茶水抹一抹嘴邊的水漬才對朱氏道:“太太,銀子送過去了,只是我在那里勸架,這才回來太遲。”
朱氏正和婉潞看著續宗寫字,聽了這話,兩人交換一個眼神,果然不錯。婉潞看著續宗寫的,叫來丫鬟把他帶下去:“你今日功課寫的不錯,也是睡覺時候,該下去了。”
續宗放下筆,先給朱氏行禮,又給婉潞作揖,最后還對楊媽媽點一點頭,這才隨著丫鬟下去,楊媽媽笑的眼都看不見了:“太太,宗哥兒禮數不差,教養極好,哪是外面那些人可比的。”
朱氏抿唇一笑,婉潞拿著續宗方才放下的筆在寫什么,朱氏湊過去一看,紙上只四個字,自作自受。聽到朱氏念出來,楊媽媽臉上的神色變了變,不覺有些黯然:“雖說是他們自作自受,但今日看來,也覺得有些難受。”
這話有些奇了,朱氏和婉潞雙雙坐好,聽楊媽媽說今日去那邊的事。四太太對銀子最親,楊媽媽送上的五十兩銀子,差不多耀花了她的眼,難得拿出一杯茶請楊媽媽出來吃,楊媽媽給四太太家傳信怎么也有七八回了,這還是頭一回見著茶的面,告了罪端著茶碗正在喝,門被推開,把正在想這五十兩銀子往哪里塞的四太太嚇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抱住桌上的銀子,然后才抬頭去看來人。
進來的自然是旺宗,他滿臉的喜色:“娘,家里有銀子了,那你送我去學堂讀書吧,掙不到個狀元,就算中個秀才,開個學堂也好啊。”四太太聽了這話,臉刷的一下變紅,嘴里開始罵罵咧咧:“哪里來的銀子,我和你爹兩人苦掙,除了嚼裹,一年也就剩下十來兩銀子,還要留著置地呢,況且你娶媳婦也要錢,哪里來的銀子給你去讀書,想要讀書,等你下輩子托生成侯府家的,再說吧。”
旺宗方才本是在外面修著鋤頭,聽的家里唯一一房下人說楊媽媽來送銀子,點名要給自己去讀書的時候,滿心的喜悅推開門果然看見楊媽媽在這里,桌上還有一包光耀的銀子。
楊媽媽送銀子來的時候沒拿元寶來,拿的是五兩一小錠的,總共十錠,旺宗又認不出這銀子又多少,只覺得總有百來兩銀子,娘也不許自己去讀書,明是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發一發狠,上前指著這銀子就道:“娘,這不是六嬸嬸派人送來的,我省著點花,兩年的學費總夠了,到時兒子中個秀才,娘面上也光輝光輝。”
旺宗苦苦哀求,四太太只做一個聽不見,她是恨不得摟著銀子睡覺的,當初若不是四老爺說,以后去官府能看個文書也好,四太太怎舍得一年二兩銀子的束送兒子去上學?現在所花的又是當年的數十倍,況且旺宗去了,家里就要另外請人,前后里外算起來,一年扔掉的銀子就更多了。
銀子緊要,也不管楊媽媽還在旁邊,豎起兩個眼睛,一巴掌就打在兒子臉上:“讀書讀書,你打量那秀才是好中的?我聽人說,那秀才也是在文曲星面前有牌位的下凡才能中的,老娘小時送你去念了三年學,你現在識的字,寫的請客的條,莊戶人家這就夠了,我也不想光輝,有本事,等你生出兒子來,再把他送去上學,中個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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