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四太太悵然若失的樣子,朱氏稍微松一口氣,當初也是自己失策,只當把門戶把好就再無旁事,誰知他們接二連三的生事,現在讓他們各家的孩子都上了學,堵了他們眾人的嘴,再生是非就是不識好歹,當初婆婆給的銀子不能收回去,從學堂里趕他們出去還是極簡單的事,況且到時候趕出他們,自己也能找出理由,稱族人兇惡,不敢再住這里,到時自可去依了哥哥。
朱氏微微一嘆,面對四太太又是滿面笑容:“既說好了,等用過午飯,我讓楊媽媽陪你去說,那束銀子等明日就送過去,每家的孩子我還預備了一套文房四寶,一套新衣和一雙新鞋,定了日子,都上下一新的去上學。”
四太太除了連聲贊好,還有什么能說的?等吃過午飯,楊媽媽隨著四太太到各家去和女人們一說,曉得自己孩子能有書讀,各家女人都是歡喜的,統商量好,就定在五月初八,過完端午后三天一起送孩子們去上學。
五月初八,各家孩子熱熱鬧鬧的去了學堂,先生已經知道,一一考過,雖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的,但也有聰明的,也有愚笨的,這事一傳出去,原本朱氏的名聲已被四老爺他們尋人說的不好,見她這樣大手筆出錢送族里孩子上學,頓時都在贊她賢惠。
四老爺沒想到朱氏竟把各家的孩子都送到了學堂,在家里懊惱不已,這族里的人得了朱氏的好處,再想拉著他們把朱氏趕走就不行了,成日在家待著,只在想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誰知此時旺宗見了他們熱熱鬧鬧去上學,也眼熱不已,在四老爺跟前吵著要重新上學。旺宗當年還小的時候四老爺送他去讀過兩年書,不過是怕他成睜眼的瞎子,等到十歲時候能使的牛時,就把他從學堂里拉出來,讓他去使牛耕田,好做活計。旺宗雖是他夫妻倆的種子,天性也還聰明,一本孟子是讀完的,原本族里上學的人少,也乖乖聽話,等見到那些孩子們都去讀書,偏生自己還要下田,就發起牛性來,不肯下地,直要讀書。
恨得四老爺連打他幾頓,四太太雖攔著,可是心疼束,旺宗年紀不小,送去附學人家是不會收的,只有送到城里的學堂,那樣一年少說也要四五十兩銀子,這筆錢四太太雖拿的出,比割他的肉還疼,怎肯答應?
四老爺家熱熱鬧鬧,朱氏這里平平安安,這日族里的八太太親自來謝朱氏,還帶了自己做的兩雙鞋,朱氏命人收了鞋,八太太笑著道:“我平日里忙,這兩雙鞋做的也不好,不過是一點心意。”
八太太比朱氏晚嫁過來一年,生孩子也是一個年中,一個年尾,朱氏當初既不和族里的人來往,對這位八太太也只記得是個有些羞澀的女子,就算是年節也很少登門的,朱氏記得他家也從沒開過口,當日老太太給銀子田地下人時候,八太太家是沒有的,只是守了自家的十來畝薄田,一所房屋過自己的日子。
想到這里,朱氏不免對八太太更親熱些,拿著鞋贊了又贊,又拿出自己的一對珠花相贈:“自從老爺沒了,這珠花也沒了用處,八嬸子正當時候,不嫌我這未亡人的東西晦氣,就拿了去。”
那對珠花用金子做底,上面鑲的珍珠雖米粒大小,但顆顆均勻,一個盤成牡丹花樣,另一個盤成梅花樣,一看就價值不菲,慌的八太太忙站起來連連擺手:“六嫂,這東西太貴重,就算賣了我也換不來這東西。”
朱氏拿出這個,也帶有試探之意,她連連推辭,倒讓朱氏起了敬意,既要做個寡婦,就難能自了,平老爺去世之后,四老爺他們敢連番上來吵鬧,其實就是做定了族里沒人敢說一句話,雖說他們膽小,實在自己平時也有不是。
送孩子們去讀書不過是籠絡的第一步,總要在族里結識了一兩個敢說話的,才能保住以后的長遠平安。回娘家依著哥哥不過是下策,更不是朱氏的習性,八太太這樣推辭,朱氏哪肯拿回去,已經把珠花納在她袖子里:“這東西總也要有人戴,才算是好東西,撂在那里,不過是泥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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