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太太在這里長吁短嘆地勸,朱氏只覺得胸口有一把烈火在燒,外面突然傳來丫鬟的驚呼:“大姑娘,你怎么不進去?”朱太太忙閉口,臉上現出驚詫之色,簾子掀起,婉潞走了進來,她面上似乎有淚痕,依舊行禮如儀:“太太,舅舅的床帳已經預備好了,過來問太太一聲,酒席還要請誰去陪著舅舅?”
朱氏見婉潞一臉的僵直,又似自己當日初嫁來平家,見到的那個禮貌周全但一直不肯說話的孩子,心里似被刀割過,看了朱太太一眼。這眼落在婉潞眼里,竟成了做賊心虛,心里的酸澀更重,果然不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知疼知熱不過是表面,眼里的淚又要落下來,但還是站的筆直:“還請太太吩咐。”
朱氏暗嘆一聲:“就你們姐弟陪著你舅舅吧。”婉潞應聲而去,朱氏望著她的背影,心里不知該做何想,朱太太又開口了:“妹妹,你瞧瞧,她還是這個樣子,你又何必心疼她?”朱氏本就心煩意亂,被這樣一說心頭更亂,皺眉道:“嫂嫂,你少說兩句。”
朱太太雖閉了口,那臉上神情還是不服氣的,朱氏往下一倒,用手捶著額頭,這事難辦啊,索性就由婉潞去吧。
“接我回去?”婉潞在席上聽到李三老爺來意的時候不由驚呼出口,李三老爺點頭,話里透著親熱:“婉姐兒,原來你爹還活著,雖娶了后母,但也是為宗嗣計,舅舅們雖心疼也想著總有你爹在,這些事也管不過來,現在你爹也沒了,你后母始終是后母,受了委屈你向誰哭去,這才商量著接你回去,到時就在舅舅這邊出嫁,這些事也是常有的,你收拾收拾,擇個日子就走吧。”
婉潞的眉皺起來:“可是那些被接走的,多是后母暴虐,太太她對我甚好,況且續宗還小,我在她身邊也能幫著料理一些。”對婉潞李三老爺可就沒那么多的顧忌了,呵呵一笑:“婉姐兒,你還小,不曉得誰對你好誰對你不好,你這繼母是個厲害人,算計了你你都不知道,而且她能教出什么好人來?我還聽說那日族里的來商量事情,你竟幫著你繼母把他們用掃把趕了出去,這是大家閨秀做出來的事嗎?”
說到后面一句,李三老爺的臉已經板起,婉潞不由分辨道:“舅舅,那日族里四伯他們想把太太趕走,還要過繼個人過來,那置續宗于何地?”李三老爺的臉板的更緊了:“婉姐兒,所以才說你是小孩子不曉得這些事情,族里的長輩做出的決定,你做小輩的只有聽著的,過繼個年紀大的來頂門立戶,這也是常事,誰說有子就不能過繼了?況且這種事情,哪是你一個內院沒出閣的女孩能管的?”
一番話訓的婉潞只是低頭,李三老爺見狀又道:“你嫁的是趙家,除了皇家,整個大雍也沒幾家似趙家一般了,這樣的人家,里面的規矩多的是,你也要多學點規矩,才好去嫁人,你繼母商戶人家出身,大家子的規矩她曉得些什么,難道還要你到趙家出丑?她要真心疼你,就該讓你隨我們去。”
婉潞聽的心內一動,李三老爺知道事情十分有七八分成了,臉上露出笑意:“我知道,你是心疼你弟弟,但是弟弟總是你的血親,不會變的,等你學好規矩,嫁進趙家,討了公婆們的歡喜,到時要怎么照顧你弟弟不都可以嗎?若是此時想著在家,不學規矩,到時嫁進趙家,不討公婆們的歡喜,那不也是白搭嗎?”
婉潞細細想著這話,道理說的也對,李三老爺這才收科:“自然,這事還是你要決斷。”婉潞點頭:“那等我和太太商量商量。”
李三老爺眼里閃過一絲得意地光,隨即消失不見:“那我就在這里等信。”婉潞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往他碟里布了一筷魚:“舅舅,這是松鼠魚,娘生前最愛吃的,我也學著做過,舅舅你嘗嘗。”
李三老爺夾起魚放進嘴里嘗嘗,瞇眼贊道:“好,這味道不錯,婉姐兒,你可真像你娘啊。”這話說的婉潞的心口上了,李三老爺又在那里說些婉潞小時候去自家的事情,讓婉潞聽的心里甜蜜蜜的,當然就沒注意舅舅臉上不時閃現的得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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