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太陽漸高,那光網也在極緩慢的移動。一直移到正中的位置,好像在頭上扣上了一個金黃色的罩子。忽聽中間的八個道士吐氣開聲,長嘯出來,接著,最中間的四名道士也長嘯出聲。
淡金色的光網中,這無形的聲音竟化作了有形的氣流,涌泉一般推涌過來。云喵喵只覺呼吸不暢,情不自禁的雙手撫胸。俞譽在旁,全副心神都在云喵喵身上,見云喵喵神情痛苦,實在忍不住,還是挨近身來,輕輕攬住了她,云喵喵側頭,帶一點兒撒嬌,想跟他說句什么。
幾乎與此同時,那涌泉也已經匯聚到了,猛然沖擊過來,云喵喵只覺劇痛攻心,痛呼出聲,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云喵喵倒向俞譽懷中,卻有一股黑色的霧氣,自她的印堂逸出,然后迅速被涌泉般的聲浪擊碎,化為虛無。
俞譽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周圍的長嘯也停了下來。俞譽低頭看了云喵喵一眼,她臉色極是蒼白,顯然受傷不輕。而身邊剛才還精神健旺的道士們,卻都在閉目行功,神情委頓。
竟能硬生生凝聲成氣,此番行功,實在耗費了不少力氣。俞譽抱著云喵喵向周圍彎腰,心里好生感激,歸去子笑道:“我們走罷,放這些人在這兒調息一番。”
俞譽躍出陣來,重又向歸去子施禮,歸去子不在意的擺手,道:“罷了這丫頭也當真運氣,偏在行功到了最最的時候分了神,痛就輕了許多。”他瞥了云喵喵一眼,續道:“只不過也還是虛弱之極,須得好好調養才成。”
俞譽道:“是。喵喵一醒,我便陪她修煉。”
歸去子嗯了一聲,腳下不停,一邊道:“之前圓意說這丫頭傷過隱仙派門人,這丫頭手上也確有印跡,但我瞧這丫頭心地純善,不像是敢拿刀動劍的人,這是怎么回事?”
俞譽道:“這件事情,我實在不知,等喵喵醒來,我一定細細問她,不管是對是錯,都不敢欺瞞道長。”
他感激歸去子救了云喵喵,辭極是恭敬,歸去子點了點頭,又道:“這靈獸瞿如,也是個急脾氣,不像個有籌算的,若是之前的魂魄確是他所為,似乎不可能做的這么手腳干凈。”
俞譽道:“這個小生倒知道些,我與喵喵是從禱過山見到瞿如,之前,他從未下過禱過山,所以,貴派弟子的事情,定是另有其人,還望道長明察。”
歸去子仍舊不置可否,只嗯了一聲。
說話間已經到了客房,俞譽把云喵喵放在床上,歸去子上前細細看了幾眼,又傾了一粒丹丸給她服下,這才起身走了。
云喵喵受創嚴重,一時半會兒的不會醒,這時候急也是沒用,俞譽索性靜心凝神,起手練那修仙口訣。他只懂得兩種修仙口訣,一種是人仙的,一種是鬼仙。本來魘身是鬼身的升級版,練鬼仙口訣應該可以,可是努力許久,卻始終不成。俞譽無奈,試著改練人仙口訣,也仍舊是不得其門而入。
他之前允諾了云喵喵雙修,早料到修仙之途必不順利,卻沒想到居然連門都進不得。輾轉許久,仍舊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第二天,云喵喵仍舊沉睡未醒,俞譽索性去請教歸去子。
隱仙派所謂劍仙,只不過飛行時需要馭物,而所馭之物,又多半是飛劍,所以才被稱作劍仙,其實也是人仙的一種。而隱仙派所謂的修煉,是從“識”字入門,即先能“見”靈異,才能“辯”靈異,進而“降”靈異,之后再“馭”靈異等等,這些俞譽統統都用不到。而俞譽所知的兩種口訣,在歸去子看來,又是十分的異想天開,全然不通。
這歸去子居然是個修煉狂人,既有難題擺上來,便把全副心思俱都用上,吃飯睡覺都在細細推詳,連瞿如的事情都擱置了下來。
到第四天近午時,云喵喵醒了過來,卻虛弱的連說話都極費力。勉強修煉,只練了一半,就又昏睡了過去。
唯有陰陽雙修,才能把兩人的力量互為輔助,互相照應,否則要照云喵喵這恢復的速度,真不知要到幾時。俞譽滿心焦燥,大半時間都泡在了歸去子房中,卻仍是全無頭緒。
…………
這天俞譽從歸去子那兒回來,剛剛回到房中,就見知天子急匆匆過來,道:“掌門師尊請你過去。”俞譽一喜,心說難道歸去子瞧出了甚么門道?急站起身來,吩咐瞿如留心照顧,便隨著知天子去了。
俞譽前腳出門,隨即便有人推門進來,長衫玉立,竟是多日不見的溫九。瞿如與他同時被抓回來,多少有幾分人情在,倒也沒喊打喊殺,斜眼道:“你小子還沒死呢?”
溫九淡淡的道:“沒有。”他遙遙看了一眼熟睡的云喵喵,道:“抱著喵喵,跟我來。”
瞿如愣了一下,然后翻個白眼:“你說我就得聽啊?俞譽還沒回來,我把喵喵抱去哪里?”
溫九頭也不回的道:“喵喵是你的主人,還是俞譽?你到底是聽誰的話,護誰的命?機會就這一次,想救喵喵就快一點。”嘴里說著,腳下不停,早又邁出門去。
瞿如倒有點兒猶豫,可是看溫九有恃無恐的模樣,怎么都不像是騙人,而且說起來,溫九也絕不會害云喵喵才對。眼看溫九腳下快捷,已經走出幾步,一咬牙撲到床邊抱起了云喵喵,便隨了上去。
溫九走的毫不遲疑,一直轉到一個無人的所在,這才一拉瞿如,一齊瞬移出去,落地時滿目綠光,溫九放開手,微微彎腰道:“師父,徒兒把他們帶過來了。”
瞿如雖沒見過空寂,可是一見圓意圓通都在,而溫九居然叫空寂“師父”,立刻恍然,破口大罵:“溫九你個吃里扒外的東西,居然敢騙我……”
溫九理都不理,仍是向著空寂。瞿如的三只腳都很短,翅膀抱著云喵喵就沒辦法再飛,想了一想,把云喵喵往背上一拋,雙翼一展,就飛了起來。
身邊竹枝密布,像是天然的屏障,就連頭頂的天空也似乎被透明的罩子罩了起來,怎么都飛不出去。瞿如顧及云喵喵,不敢硬闖,只得落下地來,道:“你們想干什么?”
空寂含笑道:“尊客稍安勿燥,我不過看這小女娃兒太過虛弱,想要設法促她修煉罷了。
瞿如呸的一聲:“你這一肚子壞水的老和尚,能有這么好心?驅除惡念,還用這么偷偷摸摸的么?”
空寂搖頭道:“若不強請兩位來此,你們只怕會為那歸去子所誤……我也是萬不得已。”
瞿如怒道:“廢話少說,你想干什么?”
空寂搖頭道:“溫九,你去帶那小女娃過來。”
溫九應了一聲,便邁步上前,瞿如哪里會肯,退了一步,雙翼一乍,人的面目已經化為了鳥首。溫九卻渾不在意,腳下不停,堪堪到了他面前,猛然向旁一錯,手臂一長,便把云喵喵拉在了懷中,飛也似的退了開去。
瞿如大怒,尖鳴一聲,躍上半空,撲擊他的后背,圓意拋出飛劍,勢挾勁風,瞿如只得一個翻身,倒退開去。
空寂悠然道“這女娃兒還沒醒嗎?”
溫九道:“是。”
空寂點了點頭,道:“抱過來我看看。”溫九便把云喵喵放在他面前,然后轉回身來。
瞿如仍在與飛劍纏斗,憤怒之下,不住長鳴,溫九忽然一聲冷笑,瞅準空隙,猛然翻身,躍上半空,居然直躍到了瞿如背上,雙手扣定了他的雙翼,狠狠的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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