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九訝異的咧了嘴角。難道說他一直想多了?難道說俞譽完全沒啥高深的用意,就是……就是給云喵喵送個玩藝兒,博小美鬼一笑神馬的?
一念尚未轉完,就聽云喵喵咦了一聲,黑丸像是被她的溫度融化了一般,有黑色的霧氣從上面流動起來,然后慢慢散入空中。云喵喵雙手捧定了不敢再動,一人一鬼四雙眼睛,眼睜睜的盯著她雪一般的小鬼爪中,一顆黑丸,微微顫動,慢慢融化……慢慢變小……
那速度目光可辯,卻畢竟極慢極慢。溫九瞧了許久,沒有別的異狀發生,皺著眉抬頭,一眼看到云喵喵的面目,頓時大吃了一驚,幾乎脫口叫出聲來。
只在這片刻之間,云喵喵的面目竟像是脫胎換骨一般。平素雪似的臉頰生了暈紅,眉目如畫,鳳尾長睫,美的讓人移不開視線……很美,美在肌理之內,美在神韻之中,那完全不是凡人的美麗,那是真真正正的仙姿玉貌
好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了下來,溫九竟汗濕重衣。
只在這一瞬之間,他才真正明白了俞譽所說的,“只要喵喵想要,我篤定她能成仙”。實在想不到,他居然是打的這個主意他把魘的精魂送給云喵喵,然后在云喵喵手中化去,這就相當于,是云喵喵把魘除掉了。除掉惡魘,這是何等的功德無量云喵喵的修煉,又是走的修仙的路子,平步青云,怎么可能不成仙?只怕她轉眼就可以羽化飛升。
成仙?羽化飛升?
心頭忽然狠狠一縮,溫九猛然回神,看云喵喵掌中時,那黑丸已經只留了手指肚大小一粒,猶在慢慢消融。而云喵喵衣袂飄飄,霞生雙頰,幾乎已經是近仙之體。
溫九完全來不及多想,撲上去就從云喵喵手中搶過了黑丸,云喵喵被他嚇到,驚呼了一聲,瞪大眼睛看他。溫九倒縱出去,盡力退到院角,看自己手中時,黑丸仍是不疾不緩的化去,并沒有因為換了人而停止。
一時間,溫九竟是滿心絕望,對上云喵喵一清到底的眼瞳,想想永決就在眼前,心口竟是疼的說不出話來。
手指忽然觸到了什么,溫九心念一動,一把抓了下來,正是必應居主人強大的護身符,溫九毫不猶豫的把護身符祭起,護身符緩緩騰起一片白光,把那顆黑丸罩在中間。
必應居主人的護身符,法力極強大,而且是完全不分是非對錯的。即使明知是惡魘,也照護不誤。在璀璨而霸道的強光中,黑丸終于緩緩的停止了融化,重又變的晶瑩滾圓。
這樣就等于硬生生又把魘救回了一絲,既然魘沒有死透,那功德自然就炮灰了,成仙也就浮云了。又隔了許久許久,溫九才緩緩的喘出一口氣,把護身符收了回來,扯的太急,護身符上的繩子都被他扯斷,想戴也沒法戴了。溫九一手捏了黑丸,一手握了護身符,看著云喵喵,有一肚子話想說,一時卻不知道要先說哪句。
云喵喵早看的傻了,好歹回過神兒來,急跳過來,道:“小魚的黑泡泡呢,還給喵喵”
溫九急把手一合,道:“喵喵,你聽我說。”
云喵喵伸手想去扒開他手:“你先還給我啊”
溫九急把手向后一背,用另一只手挽了她,輕聲道:“喵喵,你聽我說,這……這東西不能用手拿,你看你一拿就變小了很多,再……再拿下去就化沒了,到時他來了,只怕會生氣的。”
云喵喵停下來,她是親眼看到黑丸變小的,聽溫九一說,半信半疑,問:“那,小魚給喵喵,不要喵喵用手拿嗎?”
溫九輕咳:“是啊。”
“那喵喵要怎么辦?”云喵喵把衣襟牽起來:“用衣服兜著行不行?”
溫九哪敢把黑丸再給她,想了一想,道:“我看這東西像一個種子,不如我們把它種下去……”養鬼的法門,溫九當然是會的,養魘大概也差不多,于是不大一會兒,一盆加料的泥土就送到了云喵喵面前,溫九當著云喵喵的面,把黑丸埋進去,然后一板一眼的教她:“喵喵你要記得,每天早上給它澆水,千萬不要亂翻,翻出來就壞掉了……”
云喵喵點頭,雙手托著腮,看著盆里的土,問:“每天澆水,會長出什么來?”忽然眼前一亮,道:“是小魚的泡泡,會不會長出小魚來?”
溫九對上她晶亮的大眼睛,柔聲道:“也許罷,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云喵喵滿臉欣喜,用力盯著那盆泥巴看,一邊喃喃的道:“小魚小魚……”
明明十年朝夕相處,明明十年相依相伴,究竟是為了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小美鬼心心念念,只有一個小魚了呢?想起剛才的情形,余悸猶存,只要晚了半步,這會兒,云喵喵已經成了鬼仙了……
心頭忽然就是百感交集,溫九張開手臂,用力抱了云喵喵,輕輕吻一吻她的黑發,喃喃的道:“喵喵,喵喵”
云喵喵被他嚇到,險些凳子上掉下來,拿小臉兒當支點,好歹才維持了平衡,艱難的掙出臉來:“九爺,喵喵不要抱抱。”
溫九低頭凝視她的明瞳,柔聲道:“喵喵,你嫁給我,作我的娘子,好不好?”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