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九脾氣火爆,人卻機敏,掃了他一眼,便道:“你早知這山下有惡魘?”俞譽點頭,溫九大怒,“你安心放魘入世,與你有甚么好處?”
俞譽淡淡然的看了他一眼,溫九一出口,心里卻也明白,不管他是人是鬼,惡魘入世,對他都絕對談不上有啥好處,魘本就是個六親不認的東西……咬了咬牙,忍了不再開口,俞譽這才道:“咱們長話短說。其實我本來不知這山上有財,更不知有魘。先發現這山上有財的,是那個青袍僵尸。”
溫九訝然,俞譽續道:“這青袍僵尸修煉獨辟蹊徑,練的是遁地奇功,意外大成。無意中進了這山,探知有財。”
溫九和袁祖宗面面相覷,僵尸本就是尸體,入土是天生的本事,所以修煉以飛天為大成,這位青袍僵尸也太個性了,居然練遁地,這就好像八尺男兒練吃奶一樣,要多么怪異,有多么怪異,卻居然被他練的大成,也真叫無理非理沒天理了。估計是哪天鉆高興了,鉆洞鉆到山上,一看滿洞的金子銀子,那還不兩眼冒青光啊?
俞譽說話遠比平時要快,卻仍清晰分明:“……他沒有取寶之力,于是輾轉找上了顧途,顧途探知這中間有陰陽玄術作祟,又輾轉找上了你。所以我也去找你,想將計就計,借此把這寶藏長埋地下。”
這中間關節并不難猜,他一說就全明白了。他獻計以法術掩埋金銀,想必就是想要財寶永不見天日……溫九一凝眉,截口道:“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既然知道了,又為什么不阻止,你的本事對付僵尸,不費吹灰之力吧?”
“問的好”俞譽道:“我本來就在錦瑟山,僵尸進入,我當然知道。只不過我的魂魄,離此地越遠,就越薄弱,僵尸速度又快,所以不能追蹤他。”
溫九微訝,道:“地縛靈?”
俞譽道:“類似吧。”
很多死于非命的人,在死后魂魄不散,可是活動范圍有地域的限制,就相當于魂魄被束縛在這兒,修煉大成之后,可以暫離,但是離的越遠,法力就越薄弱……忽然想起俞清曾說其弟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難道竟是一直被困在錦瑟山?溫九猛然回頭,看了袁祖宗一眼,錦瑟山就這么大塊兒地,一山有倆大魂魄,還有一只惡魘,這丫的枉稱老狐貍,居然一點兒也不知道?
袁祖宗被他一看,頓時就有點兒委屈,幽幽的道:“我一只鬼難道還沒事巡山不成,再說怕離財寶遠了,人家會來偷……”
噗……那地兒嚴實的連蒼蠅鬼都進不去,還偷……你直接說你懶就得了。溫九略一沉吟,正色道:“說說魘吧,相必你很了解。”
俞譽倒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他本來以為還細細講論尸身如何保全,魂魄如何修煉,卻沒想到溫九居然直奔正題,諸般細枝末節全不理會……俞譽也正色道:“我們有少則三天,多則七天的時間。我想,先請袁老回袁家,救醒顧途。你直接魂魄離體趕去就好,不必擔心,我包你無事。這是救他的藥。”一邊說著,一邊就把剛剛拿出來的小瓷瓶拋給了袁祖宗,袁祖宗接了,問:“這些官兵,都是顧途遣來的?他中了僵尸毒,一直昏迷不醒,怎么會是他?”
俞譽皺眉道:“正是因為他一直昏迷不醒,這些官兵沒有得到下一步的命令,所以才會在商定的日子里炸山。”
溫九擺手止住袁祖宗再問,一邊道:“為何有三天到七天的時間?魘脾性最暴,只怕連一天的安寧都不會有。”
俞譽答的也極迅速,道:“他已經幾百年沒有出世,諸氣沉滯,甫一出世,就吞噬了這么多的活人,而且全是健壯的兵勇,要融化他們的陽氣,需要時間。”
他說的并不復雜,可是溫九和袁祖宗還是愣了很久很久。溫九終于駭笑出來,喃喃的道:“你是說,人太多,所以……魘大人吃撐了?”
俞譽卻一點笑意也沒有:“是的。”停了一下,看溫九不再問,這才急向袁祖宗道:“炸山不可能瞞的住人,但以你口才,當可說服顧途,再遣官兵暫時封鎖消息。然后溫兄,你我多多繪制安魂符,不斷焚化,爭取讓魘睡的久一些。我已經遺人去打造觸天劍,到時……”
溫九訝然道:“你要引天雷?”
“對,引天雷。”俞譽道:“官兵枉死,無人祭祀,怨氣當可動天,只有引得天雷降世,才有可能重創惡魘,凡間的法術,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是沒有用的。”
溫九竟是沉默,隔了許久許久,才喃喃的道:“即使重創惡魘,他殘余的法力,仍舊足夠讓你我魂飛魄散……”
俞譽正色道:“必應居主人的魂魄,只怕不是那么容易魂飛魄散的罷?魘出天下永無安寧,必應居賴此為生,當比我更了解這些。”
其實,他說的對,可是,他呢?這一來,豈非求死?溫九大大一怔,著實的看了他幾眼,道:“你究竟是誰?為何什么都知道?”
俞譽笑了笑,不答他話,隨手把筆推到他手邊,“我們現在就開始繪制安魂符吧。”
溫九一咬牙,便接了筆,袁祖宗起身拱手,立刻便魂魄離體,飛身而去……溫九不由輕咳,要知道,魂魄是魘的美食,若是俞譽所料不對,袁祖宗的魂魄這一出,就等于送到魘的嘴邊……不想這老頭兒也有這般的決斷。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