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譽輕輕笑出來,伸手撫摸她的頭發:“我也想喵喵,每天都在想,每時每刻都在想。”他不出聲的嘆口氣,卻仍是帶著微笑:“喵喵這么想我,我還不早點兒來見喵喵,實在是太壞了,喵喵不要怪我才好。”
溫九冷眼旁觀,看一眼兩魂親親我我的模樣,又看一眼旁邊站的端端正正的肉身,以他的眼力和閱歷,居然完全看不出這肉身上有什么異樣,可是為什么俞譽的魂魄一離了這肉身,云喵喵就又這么喜歡?這么……親熱?
云喵喵正仰面看著俞譽,扭著小腰撒嬌:“我聽你的話,去山上挖小魚的,挖了****都沒挖到,挖的手都流血了。”
俞譽微笑:“是我不好,我隨口說的,真的沒想到我們喵喵會這么傻。”一邊握了云喵喵的小鬼爪,吻了一吻。
溫九正皺了眉考慮要不要把小美鬼搶回來,卻總覺得有點兒心神不寧,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兒,兩魂繼續咕咕噥噥,不知道有多少話要說,溫九連轉了兩個圈,猛然想到,脫口道:“原來是你”
俞譽頭也沒抬,仍舊半含微笑,逗云喵喵說話,溫九指著他,氣的說不出話來:“什么臨淵閣,什么老大夫,原來是你原來你那時候就出來了,居然還跟我說你今天才出來俞譽,你真厲害,那結界居然困不住你?你既然早就已經出來了,為何放任俞清遇險,卻不現身相救?”
俞譽大大一怔,問:“遇險?”
溫九咬牙,不往下說,俞譽細細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微微凝眉,不再多說,挽了云喵喵的纖腰,笑道:“喵喵,我們走吧。”
云喵喵喜滋滋的答應,溫九大怒,道:“云喵喵,我有沒有說過你可以跟他走?”
“呃?”云喵喵愣了一下,停下來,俞譽悠然道:“你顯然記性不太好,喵喵本來就是我的……”
溫九冷冷的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你今天若不把底盤交待出來,我絕不會放你生離此處。”看一眼云喵喵驚訝的眼睛,還是續了一句:“云喵喵,我要弄清楚他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不是……不是沖著你來的,你不用怕。”
俞譽挑眉,笑道:“是不是我說了,就可以走了?”
溫九猶豫了一下,看了云喵喵一眼,云喵喵正偎依在俞譽臂彎,兩魂看上去怎么就那么般配……溫九咬牙,道:“那要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俞譽笑道:“我要么不說,既然說,就一定是真的。我會告訴你,我是怎么出來的,我會告訴你,我如何進入咒靈,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那么,我帶走喵喵,可否?”
此時的溫九,完全摸不清俞譽的底細。他若要破釜沉舟,自信什么鬼都難逃魂飛魄散,可是身為必應居主人,首要的是保全自身,保存實力,不可能不計后果的跟他拼命。這個答案對他太過重要,必須要得到。何況……何況云喵喵自己樂意,又不是強迫的……溫九終于咬牙,道:“好。”
俞譽一笑,道:“九爺心里最在意的,好像永遠都是九爺自己和必應居。”
溫九怒火上涌,他卻又低頭,對云喵喵一笑:“喵喵,有件事情,我要告訴你,喵喵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云喵喵問:“是什么?”
俞譽從云喵喵頸間,拿出了那枚佛珠,拈在指尖,輕輕晃動:“我那天咬了一口喵喵的珠子,吃到一點東西。”
云喵喵哦了一聲,自己拿過來瞅一眼:“小魚你喜歡吃珠子么?我把珠子送你好不好?”一邊就想拿下來。
俞譽微笑搖頭,吻吻云喵喵的頰,把那珠子重又放進她的領口,笑道:“不要,喵喵自己戴著就好。”又笑向溫九道:“九爺可明白了?”
聲音雖輕,聽在溫九耳中,竟如雷鳴一般。
當日云喵喵的佛珠吞掉了顧途的劍,溫九追蹤而至,又意外被佛珠吞噬,佛珠中自然就有了一點點屬于溫九的力量。想必俞譽就是用這一點力量為引,掩飾自身氣息,化入咒靈體內……想通了這一點,其它的就完全不必再想,溫九設下的結界再厲害,困的住天下魂魄,卻唯獨不會來困自己。俞譽連咒靈都能偽裝,要偽裝出溫九的氣息,從結界脫身,又有何難?只不過他要把自身的力量弱到能被溫九那點力量掩飾住,損耗想必巨大,所以才這么久沒有露面,養精蓄銳……
上次云喵喵耽擱了救治,命在旦夕,所以他才不得不現身相救……居然還取個臨淵閣的破名字,臨淵,豈不是要羨魚?
溫九忽然心中一凜,他這般處心積慮,究竟是為了什么?要說是為了對付必應居,燒必應居的明明不是他。要說是對付溫九,他卻又來保護溫九的肉身……著實讓人疑惑。溫九皺眉抬頭,兩魂連同一具肉身,不知什么時候,早跑的無影無蹤。
…………
一幌又是二十幾天過去了。
沒了袁家的阻撓,重建必應居便成了當務之急。溫九召集原來的仆從分派出去,以及籌措重建必應居的一應事務,忙的腳不沾地。雖然查到俞譽帶著云喵喵又回了小書房,一時卻也無暇理會。
到了近三十天頭上,袁祖宗樂哉哉來報喜,這老狐貍也真有手腕,居然把族長之位拐彎抹腳的傳給了袁家路的兒子,就是那個叫袁貴的小狐貍,其它各支,收拾一番,弄出來個四大長老,還立個了大事公決的所謂族規,就順順當當把局面定了下來。
然后身為袁祖宗的溫九肉身功成身退,卻預先找定了一個地位超然的身體準備回去吃香喝辣……這么方便的肉身要是壽終正寢才怪了,可是溫九一向護短,傷個把人命,也不甚在意。正好東西也準備的差不多了,溫九于是進了自己肉身,然后袁祖宗也駕馭著新肉身屁巔屁顛的來了。溫九心說這老鬼當真識時務的很,于是老實不客氣的繼續奴役,必應居重址重建,很快就初具規模。
又是入夜,溫九正在房中呷茶,看著袁祖宗撥算盤,忽聽錦瑟山莊的方向轟然一聲,幾乎地動山搖,溫九和袁祖宗相顧駭然,辯明方向之后,幾乎同時魂魄離體,向錦瑟山莊的方向撲去。他們本就相距不遠,哪消片刻,已經能看到漫天的塵埃,云一般布滿那一片天空,幾乎連月亮都遮蔽了。
溫九雖重建必應居,卻并沒有動到寶庫的金銀,不知是哪兒出了岔子,居然還是有人對寶庫下手了。袁祖宗叫一聲苦,飛也似的就想撲過去,溫九卻在空中猛然一頓,一把拉住了他,道:“且慢”
袁祖宗一怔,側頭看了他一眼,溫九神色極是鄭重,正注目那個方向,袁祖宗微訝的再去看時,才發現那騰起的一片居然不是塵埃,而是鋪天蓋地的怨氣……所謂怨氣,本來就是虛無飄渺的東西,可是現在,眼前的怨氣竟似乎有形有質,不但籠罩了那一片天空,甚至有繼續向外漫延之勢。
即使溫九出身馭鬼世家,也從未見過哪怕一小片成形的怨氣,何況是這么這么的多。溫九退了幾步,又退幾步,終于還是皺皺眉,道:“你抗不住,我過去看看。”
袁祖宗只是瞪著那一方天空,一直到溫九伸手想來收他,才猛然回神,一把拉了溫九,就想往后退,一邊喃喃的道:“九爺,別去,別去了”
溫九雙眉深皺:“你在這山上幾百年,知道這是什么嗎?”
袁祖宗牙關打戰,說話都開始磕磕巴巴:“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我一點都不知道。”溫九盯了他一眼,隨手把他收入袖中,在身上加了防護,然后高高躍起,遙遙望了過去。
山包已經被炸開,泥土碎石間露出金銀的閃光,有數個官兵正歡呼著在土里挖掘。溫九略略壓低身體,細細看了一眼,那些官兵正雙眼放光,興奮莫名,可是每一個人的印堂,都是青慘慘的……他們卻渾不知噩運就在眼前,仍舊你爭我搶,瘋了一般。
隨著他們瘋狂的翻動,竟有累累的白骨,自土塊中顯現,一點一點,一直到很多很多……這山底,竟全是由重重白骨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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