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雄健緩緩檢視著小小的“囚居”。比起偏殿來這房間小得可憐。但在可兒的巧手裝扮下倒也顯得舒適而溫馨。而且應有盡有。在倚窗的書案上那盆怒放的杜鵑花旁堆著從花廳搬來的書籍。書案后的圈椅里放置著柔軟的靠墊。同樣的靠墊也鋪設在西墻下的涼榻之上。涼榻矮幾上還陳設著一副圍棋。涼榻左側一道青紗帷幕后方是一張松木大床——雖遠不及偏殿里那張雕花大床豪華卻也是錦被繡枕看上去無比舒適。可兒撫平床單上最后一絲皺褶轉身望著凌雄健。那幽幽的目光中盛載著訴不盡的擔憂和思慮。凌雄健沖小幺一揮手。小幺知趣地退了出去并且主動地帶上門。“可兒。”凌雄健向可兒伸出手。可兒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似乎想要撲進他的懷中最終卻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僵硬地站在床邊。她嘆了口氣摸索著身后的床沿坐了下來。“情況很糟是嗎?”凌雄健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居高臨下望著那張有些蒼白的臉。他不要她保持那份令人心疼的冷靜與克制。他更不想她如此憂慮不安。“也沒那么糟。”他安慰道。可兒微微提起唇角苦笑著拉凌雄健坐到身邊。“你不用安慰我。雖然我是婦道人家不明白朝廷里的大事但有一點很清楚皇上是不可能為了我們這樣的小民而廢除剛剛才頒布的律法。”凌雄健不由握緊可兒的手。“你多慮了皇上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而且你出身良家……”可兒搖搖頭阻止他繼續說下去。雖然手被握得隱隱生痛她卻并沒有收回手而是也同樣使勁地回握著他。“不要給我那些虛假的希望。你該知道我一向都是十分實際。我寧愿先做好最壞的打算然后等著最好的結局……”她低垂下視線盯著他們交握的雙手。“……而這件事……不管我怎么分析都只得出一個結論我們的婚事必定會被廢除。”凌雄健的手又是一緊。可兒疼得“嘶”地倒抽一口氣。凌雄健忙放松力道。“不。”他揉著可兒的手堅定而固執地道“我不會接受這種結果的。”可兒抬眸望著凌雄健清亮的眼眸中閃著溫柔光芒。“你能怎么辦?抗旨?你會被關、被罰最后你我還是得分開。”“不!”凌雄健瞪起眼雙手不由又握緊可兒柔軟的手指。可兒倒抽著氣抽回手無奈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是那種會自欺欺人的人我也不是。一味的抗拒現實只會讓自己更受傷害……”“難道……你的意思是想要我放棄?”凌雄健瞇起眼眸站起身來。可兒搖搖頭“也不是。只是‘識時務者為俊杰’。一味對著干并不能解決問題……”“那你打算怎么辦?”凌雄健抱起胸警惕而內斂地望著她。仿佛她的答案一旦不能令他滿意他便會有所行動一樣。“我……”可兒抬眼看著他威脅的姿勢不由咬了咬嘴唇漲紅了臉。“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名份地位只是虛無的東西重點是我們能在一起……”“什么意思?”凌雄健若有所悟地望著她。“你該知道我這輩子一直在夾縫中求生存。對于我來說從來就沒有什么東西能百分百的得到。所以即便是只能部分擁有我也已經很滿足了……”“你到底想說什么?”凌雄健已經意識到她想要說什么了怒氣不禁開始在心中積聚。“我想說其實只要我們能在一起有沒有那個‘夫人’的名號并不重要。我……我只要有你就行了。”可兒抬起眼驚訝地現凌雄健那張原本黝黑的臉竟然隱隱透著氣憤的紅光。“這就是你想要的?要我因為自己的安危而放棄你?你覺得這樣做很偉大嗎?”凌雄健忽然彎下腰雙手撐在她身體的兩側一張臉直直地逼到她的眼前。“不是……”可兒連忙膽怯地搖著頭“不是叫你放棄我只是退一步。不做你的妻我也可以做你的管家或是什么……”“然后眼看著我娶別人為妻跟別人生兒育女?”可兒的心猛地一沉眼神不由跟著呆滯起來。“不你不會的。”她喃喃地答道。凌雄健凝望著可兒不由嘆了一口氣。“是。我是不會。但是如果我放棄堅持下一步他們就會逼我另娶他人。”他伸手撫摸著她柔滑的面頰。“也許你覺得沒有名份也可以跟著我。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怎么能這么不公平地對待我心愛的女人?特別是我知道你最看重公平二字。如果我拿你當妾或者什么侍婢最后你會覺得不公平你會恨我恨我當初為什么那么懦弱不敢抗爭……”“不我不會的。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可我會。我會瞧不起我自己。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我還算什么男人?我寧愿被刑囚也不要放棄你這是我的原則你明白嗎?”望著他那深情款款地眼眸可兒那緊繃的神經突然斷裂開來。她揪住凌雄健的衣衫將臉埋進他的懷中被理智控制多時的眼淚終于肆無忌憚地流淌了下來。“可我……我怎么……怎么忍心看你受苦……”凌雄健抱緊她安慰地親吻著她的際任由她將近日來所受的壓力全都宣泄出來。直到她哭得哽咽難住這才抬起她的臉輕吻那些滾燙的淚珠。“沒什么大不了的最后的結果無非是奪去我的爵銜最多再打上幾棍配充軍而已。”他凝視著她笑道:“到時候我便不再是官僚貴族。到那時候只怕是我配不上你了。那你還要不要我這個刑犯丈夫?”“要。你、你是我的什、什么樣的你我、我都要。”可兒抽咽著道。“那好咱們就說定了。誰也不許放棄誰。”凌雄健將可兒輕輕推倒在床鋪之上揮手打落那青色的帷幕。梅雨季節說到就到。前一天還是艷陽高照第二天便開始烏云密布。緊跟而至的即是那連綿不絕、似有若無的牛毛細雨——著名的“梅子黃時雨”。抱廈中可兒布置完每日例行的工作又清點好將要帶上島的物品便坐在一張椅子里望著窗外檐下的滴水默默出神。自從凌雄健被關在島上之后她便日夜廝守在他的身邊。每天也只在辰時才會離開一個時辰去處理府里的日常雜務——也只有在這一個時辰里她才允許自己臉上露出煩惱的神情。原則。對于可兒來說原則從來就不是一成不變的。遇到難以逾越的困難時她并不介意想個辦法繞道而行只要最終能夠達到她所想要的目的——而此時能與凌雄健廝守在一起就是她的目的。至于是為妻為妾還是為婢那都是次要的。然而凌雄健卻在這個問題上表現出令人惱火地不知變通。他執意堅持著他那所謂的“原則”即使為她丟官棄爵、放棄一切也堅決不肯屈服。這種兩敗俱傷式的固執簡直讓可兒惱火透頂——她伏在椅背之上不由長嘆一聲——每次只要一提及“妥協”二字凌雄健的眼眸里就會射出那兩道著名的、具有強大殺傷力的冰冷藍光。然后他不是掉頭就走就是以他的方式再三重復那“不離不棄”的誓。雖然與凌雄健做一對貧賤夫妻是一個誘人的前景但是一想到凌雄健要為了她被刑囚流放她便無法忍受。她寧愿不要那虛無的名份也不要凌雄健為她犧牲那么多。可凌雄健那惱人的固執……突然抱廈門前一暗。可兒抬起頭只見老太太柱著拐杖站在門邊。她忙站起來迎上去。自從凌雄健上了島之后她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到老太太了。“老夫人有什么事情只管請下人來吩咐一聲就好這下雨天的……”老太太揮揮拐杖不理可兒伸出來的手一邊喝令其他人都退出抱廈一邊徑直走到椅子邊坐了下來。“健兒可好?”她抬眼望著可兒那雙與凌雄健相似的眼眸中閃過疲憊的神色。可兒眨眨眼這還是她第一次沒有從老太太的話里聞到火藥味。“將軍很好請老夫人放心。”她忙垂手答道。“這梅雨天他的傷……”“請老夫人放心沒有作。”可兒也很擔心凌雄健的舊傷會作所以一直小心地注意著他那條腿的狀況。老太太愣愣地看著桌上堆放的物品半晌長嘆了一聲。“做長輩的都是為了晚輩好。誰會想要把自己的兒孫往火坑里送?”這幾日老太太是日日焦心。事情的展完全出了她的掌控。她原以為凌雄健不可能有這樣的癡情對于他用血汗換來的爵銜也不可能就這么不在乎地輕放棄。但幾日下來看著凌雄健一副甘之如飴的模樣老太太的心里不禁打起鼓來。萬一凌雄健固執到底……那實在不是她想見到的結果。想來想去也只能從這個女人身上下手了。“健兒他是什么主意?仍然不肯休了你?”可兒嘆了一口氣點點頭。“那你呢?還想繼續霸著他?”“我沒……”可兒無奈地辯解著話音未落便被老太太打斷。“你不用否認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不就是想乘機撈一票好處嗎?如果健兒真的為你丟了官爵到最后你什么也得不到。我相信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今兒我來只要你痛快的一句話多少銀子你肯離開?”可兒愣愣地望著老太太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半晌她笑道:“我跟著將軍不是為了什么好處……”“少廢話五百兩銀子總夠了吧?!”說著老太太不知從哪里掏出一個布包“咚”地一聲扔在茶幾上。“夠你下半輩子舒舒服服地生活了。”可兒抬頭看看老太太又低頭看看那個布包不禁嘆了一口氣。“我是不會離開他的。”老太太雙眼一瞪“難道你想看著他為你受罪?他跟你的婚事是不可能成立的你趁早死了這份心!”想起為此事而起的無數次爭執可兒伸手摸摸抽痛的額角。“不管您信不信我不在乎這名份。只要能呆在將軍身邊就行為妻也好為妾也罷哪怕只是為奴為婢都沒關系。只是將軍不肯。他說這是他的原則……”她低聲抱怨道:“難怪人家都叫他‘石頭將軍’。有時候他就像一塊石頭一樣的不知變通真讓人想抓住他死命地搖一搖。”老太太不禁抬眉瞪著可兒“照你的意思倒是健兒霸著你不放了?”她冷笑一聲“你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可兒又嘆了一口氣“老夫人您的目的是想讓將軍富貴我的目的是不要離開他。咱們完全可以達成一個協議。只要您同意我留在他的身邊我們可以一起來勸服他讓他不要再這么固執下去……”“呸!”老太太氣憤地一拍桌子“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還有本錢來跟我講條件?我告訴你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如果你聰明的話就乖乖拿了銀子走路。否則等到朝廷公文下來不僅你只能凈身走人還要拖累得健兒身敗名裂。到那時我決饒不了你!”看著老太太憤懣的表情可兒突然好奇地問道:“老夫人到底不滿意我哪里?就因為我出身平民還是個寡婦?”老太太冷冷地瞪了她良久。就在可兒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突然說道:“我的女兒已經被毀了我不會再看著健兒自己毀了自己!“健兒的奶奶是教坊里的胡姬他爺爺是誰恐怕連他奶奶都不知道。這種人家的兒子竟然也想娶我女兒!偏偏我那糊涂丫頭就是喜歡他。當年如果我狠心一點把那丫頭關起來她就沒有辦法跟那個男人偷偷跑了那也就不會有健兒我女兒也就不會年紀輕輕就慘死在突厥兵手里。“從小健兒就因為這胡人血統倍受別人的嘲笑和欺負。我一直想盡力保護他偏偏沒能做到還害得他小小年紀就離家入伍去吃那么多的苦。如今他好不容易功成名就誰也不敢再瞧不起他卻要因為你這個女人丟掉前程!我絕對不會再眼看著他重蹈他娘的覆轍讓他將來的兒女也遭人恥笑!問我為什么我反對你?這就是理由!我寧愿健兒現在恨我也不要他的兒女再受他當年的罪!”可兒驚訝地望著老太太。她突然想起凌雄健說過老太太是因為他的血統才不喜歡他的話。她不由動容地道:“原來老夫人您一直是這樣的想法。如果將軍聽到您的這番話恐怕就不會那么誤會您了。”她低垂下頭眼神閃爍了一下笑道:“老夫人也已經有好幾天沒見到將軍了可愿意一起去探望一下?”凌雄健煩躁地看著這漫天飛舞的細密雨絲。它們飄落進平靜的湖面所激起的波紋甚至都沒有平日里風吹起的大——看慣了北方那種氣勢磅礴的雨這種惹人厭煩的綿軟小雨不僅無助于心情的改善反而更加讓人感覺郁悶難解。他在作為碼頭之用的涼亭里踱來踱去不時抬頭看看對岸的畫舫。那畫舫與他半個時辰前看到的一樣仍然靜臥在水面上。在通向碼頭的小徑上也看不到可兒的身影。終于他忍不住了轉身走到小樓前。“小幺。”“哎。”小幺立刻從耳房里探出頭來。他正跟那兩個官差躲在房間里玩著象棋。“去。看看夫人怎么還沒來?”“這……”小幺為難地看著系在亭邊的小船。他已經很認真地在學了可還是不太會駕馭這玩意兒。“呃夫人向來很準時可能是有什么事情拖住了。將軍別著急再等等看……”凌雄健擰起眉“我叫你去!”小幺忙仍下手中的棋子轉身向小船跑去。那兩個官差也暗暗伸了伸舌見凌雄健走開了這才敢小聲地議論起來。“國公爺跟夫人的感情咯是真好。”年長一點的官差低聲道“夫人也只不過每天早上到那邊去處理家事國公爺都不樂意我看他們是恨不能時時刻刻守在一起叻。我跟我家那口子才結婚的時候也沒得這么熱乎過。”另一個年青一些的官差低笑道:“老爹不怕你多心我看嫂子對你可沒得人家夫人對國公爺這么上心。每天飯菜換著花樣不說還換著花樣哄國公爺開心。曉得國公爺腿有病還讓下人特為將軍把那個泉水打上島來讓將軍泡腿。難得的是這份心哦。”“是唦.”那年長的官差也嘆道:“不過一想到要是圣旨下來這對鴛鴦做不成夫妻……”他長嘆一聲搖了搖頭。年青官差看著凌雄健那踱來踱去的急躁模樣也嘆道:“要是朝廷真的不肯成全他們我看國公爺肯定要鬧起來。而且恐怕要鬧得不輕叻。”凌雄健又來回踱了兩遍回頭看了一眼湖面。現小幺仍然在涼亭不遠處打著轉便吼道:“怎么還不走?”小幺一邊保持著小船的平衡一邊指指岸的方向。“好象夫人回來了。”凌雄健一抬頭果然見畫舫向這邊劃來不由大喜。他忙走到涼亭臨水的臺階上急切地等著她。這些日子以來雖然是被囚禁在小島之上但對凌雄健來說卻是一段像神仙般快樂的日子。遠離了日常事務的繁雜和眾人的打擾只單單是他與可兒徜徉在這甜蜜的兩人世界里這幾乎讓他忘記了那晦暗不明的未來。然而可兒那難以掩飾的愁容卻不時提醒著他現實的存在凌雄健一直都明白可兒的心思。在她的成長歲月里她沒有任何能力去堅持自己的主張她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在重重妥協中尋求最大利益。對于她來說只要能與凌雄健廝守在一起哪怕是要她為婢做妾都可以。然而凌雄健卻做不到。他曾對自己暗暗誓要給可兒最好的一切——包括一個完整的、專屬于她的自己。為此他寧愿犧牲掉兩人間的差異——他的榮華富貴。畫舫緩緩靠岸。凌雄健微笑著迎了上去。出乎他意料的是由畫舫里出來的人竟是老夫人。“可兒呢?”凌雄健橫著身子堵住上岸的路怒視著老夫人。“你把可兒怎么了?”他一直擔心著老夫人會利用他不在可兒身邊的機會趁機欺負她。“哼。”老夫人冷哼一聲。隨著她的冷哼可兒也鉆出了船艙。凌雄健這才松了一口氣。他疑惑地看了可兒一眼見她面色如常這才扶著老太太走上涼亭。老太太在一張鋪了軟墊的藤椅中坐下不禁放眼看了過去。只見這島雖小卻被收拾得整潔有序優雅怡人。在涼亭下、在被細雨打濕的鵝卵石小道旁處處盛開著一叢叢金色的花朵。那花瓣經過細雨的浸潤更顯得嬌艷欲滴——老太太認出那是萱草又稱忘憂草。看著這花老太太不禁想起凌雄健現在的處境。想到他那著名的倔脾氣想到他有可能丟失的身份地位不由悲從中來。“老太太怎么來了?”知道自己剛才莽撞了凌雄健忙向老太太陪起笑臉。老太太從袖子里掏出手絹責備地橫了他一眼。“你不記掛著我這老太婆我卻還記掛著你。”她顫抖著聲音拿手絹擦擦眼淚“你說說這該怎么辦是好?好好的一個安國公如今倒成了階下囚。”凌雄健又看了可兒一眼。她正指揮著仆人從船艙里搬出食盒。“你不珍惜你用血汗換來的爵位我還替你心疼呢。你這孩子怎么就這么倔呢?”凌雄健收回視線望著外婆笑道:“姥姥別難受這些名號都是身外之物只要我活得好好的不就很好了嘛。”說著眼光又溜到可兒那里。可兒從食盒中拿出早餐一一布置在涼亭的石桌上。老太太見凌雄健一心撲在可兒心上不禁氣不打一處來。“為了那女人值得嗎?!”可兒手中一停笑了笑繼續布菜。而凌雄健卻不樂意地皺起眉。“那女人是我的妻子。”他后退一步雙臂抱胸擺出一付對抗的神情。老太太拿起手帕又擦了擦眼淚狠狠地道:“你只管護著這個狐貍精好了。等明兒朝廷回了信打你一百大板再配三年看她還會不會守著你。”“會。她會的。”凌雄健回頭沖可兒一笑。可兒卻皺起眉頭。一百大板?她記得他說過“最多打上幾棍配充軍”——可是這一百大板……那就不只是“幾棍”而已……她下意識地瞄了一眼凌雄健的那條傷腿。老太太看看可兒變得蒼白的臉色冷哼一聲。“你如果真是舍不得他就該為他著想。他能為了你放棄爵位你為什么不能為他做點什么?”可兒望著凌雄健眼中又閃出那種令凌雄健不快的光芒——他知道她又要舊事重提。不待她開口他先冷聲道:“如果你敢再說一遍那句話我就把你鎖在屋子里不讓你再上岸!我說到做到!”說著他轉向老太太。“如果老太太是來勸我放棄可兒的我勸老太太還是直接上船回那邊的好省得又讓我氣著你。也許對于老太太來說名利很重要可我不要我只要她。”他握住可兒的手腕將她往懷里一帶示威似地抱緊她。老太太不禁擰起眉“我看你真是鬼迷了心竅!好話壞話你都聽不進去難道真要到你后悔的那一天才知道醒悟嗎?”凌雄健冷笑道:“老太太只管頤養天年就好我的事情不要老太太管。”“你……”老太太氣得直搗拐杖。“熊別這么對老夫人說話。”可兒突然掙脫他“你可知道老太太有多擔心你?你以為她在乎的是這些虛無的名利嗎?這些名利都是你的跟她有什么關系?她只是以為這名利是你想要的罷了。哪里有做長輩的不疼自己的小輩的?老太太也是希望你安康幸福才這么替你著急的。你冷靜下來仔細體會一下她老人家的心情嘛!”一番話說得祖孫倆同時拿眼瞪著她。可兒望著兩人愣的神情不由有些茫然。“我……說錯什么了嗎?”老太太眨眨眼轉頭望著凌雄健。“就連她都能體會我這做外婆的心你為什么就不能體會?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現在不肯休了她等朝廷回文下來后你們的婚事還是得作廢。而且到那個時候你還要獲罪受刑罰、被流放。受這些苦結果卻都是一樣你這是何苦?”“不一樣。”凌雄健固執地咬著牙“如果現在我休了她就是跟你們同流合污一起欺負她。我決不做那樣的負心漢。”老太太猛然站起身拿拐杖氣惱地敲著地面。“哼我早知道是白來一趟。我勸不了你也不想再在這里跟你白費口舌到時候自有律法來替你休了她。”說著也不肯讓凌雄健扶她只令仆役下船來扶她上船。凌雄健收回手冷笑道:“按律法罷了我的爵位后我便是平民。當我成為平民后我們的婚事自然就是合法的了我自然也就不用休可兒了。”老太太身影一僵她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著凌雄健。“原來你是打的這個主意。哼哼好好。真是個好主意。”她火冒三丈地揮著拐杖命令船夫立刻開船。畫舫才剛起錨凌雄健便冷著臉拉著可兒的手將她拖進房間。“為什么帶老太太來?”他雙手抱臂怒視著可兒。“想跟她一起來說服我聽從你那個荒唐的主意?”可兒坐在床沿平靜地道:“第一我的主意一點兒也不荒唐。我早說了我不在乎名份就算是為奴為婢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都不在乎。”她抬手阻止凌雄健開口“就算最后他們逼你娶了玲蘭我也不在乎只要你的心還在我身上……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么不肯讓一步?”凌雄健凝視著她眼神漸漸柔和起來。他走過去勾起她的下巴。“你曾經說過你從來沒有得到過一件百分之百屬于你的東西。如今我要給你一個——我。我不會讓你委委屈屈地跟著我我要你堂堂正正的屬于我我也堂堂正正的屬于你。我知道我們之間的地位懸殊一直讓你有些不安所以你才老是想著給自己留條后路學那個什么白寡婦開店。如今倒是正好可以借律法讓我成為跟你一樣的平民這樣我們之間就百分百的平等了。我覺得這個結局遠遠比我做那個什么安國公強。”可兒望著他不由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的心……”“你的心我也明白。你覺得我這是在為你做犧牲而事實并非如此我是為了我自己才做出這種選擇的。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如果你覺得跟著我會吃虧那你盡可以跟老太太連起手來勸我休了你。如果你只是因為舍不得我那我要你先仔細想想你的這種犧牲我會不會接受。如果我不能接受這種犧牲值得嗎?”“可是你的犧牲太大了……”凌雄健不由惱火地擰起眉:“又是我的‘犧牲’!我并不覺得這是我的‘犧牲’!如果連這點你都不明白我也實在不能指望你能明白我的心了。如果真是那樣你跟老太太一起走吧我不要再看到你。”說著氣憤地轉身就走。可兒忙拉住他的衣袖。“你這人!怎么說急臉就急臉。人家不是……不是心里不安嘛。”凌雄健轉過頭來冷笑道:“如果你覺得我的爵位比我的感覺更重要那我也不強留你。如果你覺得是我重要那以后就再也不許說那些愚蠢的話。”“好嘛好嘛我不說了。我明白了以后再也不說總行了吧。”可兒拉緊他的衣袖撒著嬌“你就當是我一時糊涂總行吧?!”凌雄健望著她瞇起眼眸。“你保證以后不再說這種話了?”“我保證!”可兒忙舉手誓“以后再也不提妥協的話了大不了咱們死活在一處。”凌雄健打量著可兒一副不信任的模樣。直到她再次不安地搖了搖他的手臂這才放松面部的肌肉。他想這樣應該讓她印象深刻以后再也不敢提及那些荒唐的話于是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呀!真是本末倒置。”見凌雄健不再生氣可兒這才松了一口氣。她投入凌雄健的懷中緊緊地環抱住他壯碩的身軀——不管未來如何就讓他們并肩去面對吧。良久她又嘆了一口氣。“我想帶老太太來島上是我做錯了。”“什么?”凌雄健輕嗅著她間的清香心不在焉地問。“我欠考慮。原本我只是想著你們祖孫之間有著太多太深的隔閡希望你們多溝通溝通也許就能理解雙方的立場。可我忘記了你們倆都是個性強硬的人都容不得別人說‘不’結果反而讓你們又吵了起來。”“我跟老太太幾乎見面就吵……”凌雄健皺起眉望著她的臉。“你在打什么主意?”可兒搖頭笑道:“沒什么。只是剛才聽到老太太說的那番話我很有感觸。原來她還是很關心你的。”“我知道。”凌雄健悶悶地道。“所以才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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