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召舞道:“怎么說?”
胡翠兒道:“你看最先說話的那個,那不是‘三光失度幫’幫主空天容么?三光失度幫從來就不是什么善類,與墨門一向不對付,他們怎么可能那么好心,讓墨家的巨子成為神州之盟的盟主?他根本就是來踢場的,我看三光失度幫,搞不好早就加入了混天盟。”
夏召舞疑惑道:“既然這樣,那他大聲推薦皇甫巨子做盟主作什么?皇甫澄真做了盟主,對他有什么好處?”
“他是什么東西,他推皇甫巨子為盟主,皇甫巨子就真成盟主了?”胡月甜甜亦在一旁笑道,“不但做不了盟主,大家反而會想,墨門將大家請到這里,話都還沒說幾句,就這么多人起哄著,要推墨家巨子為盟主,這莫不是墨門一開始就安排好的?大家是信得過墨門,才齊聚一堂,現在卻不免開始懷疑墨門別有用心,接下來不管墨家巨子說些什么,眾人只怕都會思量一下,短短幾句話就削弱了墨家巨子和整個墨門的信用,這些人所做之事,必定是事先設計好的。”
夏召舞仔細看去,見皇甫巨子立在高臺之上,一臉肅容,這么多人推他為盟主,他卻不見絲毫喜色,反如臨大敵一般,心知胡月甜甜和胡翠兒怕是說中了,那些推他為盟主的人,其實是來踢場的。
皇甫澄雖然早就知道,神州大會絕無這般順利,但一開始就遭遇如此大的麻煩。確實是出乎他的意料。最初大聲捧他的那些人,雖然別有用心,但隨后跟著出聲的,有許多確實是出自真心,一下子將他置于兩難之境,而更多的人,卻是悄悄議論,猜測墨門用心。
皇甫澄心知,這種時候,只能先澄清自己并無成為神州盟主之心。于是踏前一步。正要說話,卻有一墨者疾奔而來,在他耳邊悄悄稟報。他驀一皺眉,已知今日之局。難以事了。目光往斜坡看去。
斜坡周圍的人群。忽地散了開來,不知多少人涌了上來。
一名壯漢大聲唱喏道:“鳳凰麒麟派金麟老人、玉凰夫人,五行氣戰幫樂幫主。天地不樂門后門主”竟一連報出十幾個幫派之主,然后大聲道:“聞墨門相邀天下群雄,特來參加神州大會,共商八洲之未來。”
群雄看去,只見領頭的乃是一錦衣老者、盛裝老婦,正是鳳凰麒麟派掌門金麟老人、掌門夫人玉凰夫人,后面還跟著五行氣戰幫幫主樂正慶、天地不樂門門主后秀瑞等人,這些門派,早就已入了混天盟。群雄暗自計議,墨門此次舉辦神州大會,但凡明面里已經加入混天盟的幫派,一個未邀,其欲與混天盟對抗的態度不而喻,而混天盟內這些幫派不請自到,顯然不是為了跟墨門談和。
尤其是金麟老人、玉凰夫人,他們開不成豫洲英雄會,就跑到女幾山來,其攪局之心,路人皆知。
金麟老人留著山羊胡須,皓首勾鼻,朝高臺上朗聲道:“聞得今日神州大會上,欲選各大洲上江湖之盟主,我等前來湊湊熱鬧,八洲非墨門所獨有,江湖亦非墨門所獨占,八洲之未來,我等亦當盡一份心,不知巨子可容得我們?”
遠處,蕪蕪夫人低笑道:“果然是計劃好的,墨門原本并不打算選出什么盟主,但混天盟先安排人手,大聲推舉皇甫巨子為盟主,緊接著這些人便不告而來,既是選出‘神州之盟的盟主’,神州崩裂成八大洲,他們也都居于八大洲上,皇甫巨子若是明確拒絕他們,那就更顯得墨門別有用心,從一開始就想強占盟主之位。”
臺上,皇甫巨子緩緩道:“諸位前來赴會,我等自是歡迎,不過有事大家一同商量便好,何需盟主?”
“三光失度幫”幫主空天容道:“巨子何出此?群龍無首,不過就是一盤散沙,這么多人,你說一句我說一句,說它十年也說不完,還不如選出一個盟主,大家聽命行事。”
群雄之中,有的附和,有的猶豫,八大洲上異事叢生,也不知以后會變成什么樣子,只靠商量,確實是商量不出什么名堂。但是墨門百年之蟲,混天盟有備而來,推選盟主,這盟主之位怎么也落不到自己家中。而不管是墨門還是混天盟,一旦兼得“神州盟主”之位,不管是聲望還是勢力,都會進一步水漲船高,那卻未必是眾人所樂見之事。
縱連太上宗宗主何執故、天策館館主寇思三都不免沉吟,選出盟主統領群雄,確實是有助于統合各方力量,但他們既不想讓神州盟主之位落在混天盟手中,亦不想讓這幾百年來原本就壓在道家、儒家之上的墨門進一步坐大,畢竟,儒、墨、道等百家之爭,可是從先秦時一直延續至今,這種隔閡可不是一日兩日便能瓦解的。
應當如何是好?何執故、寇思三暗自思索。
遠處,玉凰夫人已是大聲道:“剛才那么多人出聲要你當盟主,你不作聲,現在我等一到,你又說無需盟主,難道你是知道自己無德無能,怕了不成?”
此話一出,周圍墨者盡皆動怒,適才皇甫澄并非不出聲,只不過來不及說話,這些人便已到來,這些人明明是設計好的,卻作此誅心之論。
那些墨者雖怒,但這神州大會原本就是墨門牽頭,眾墨者在四面八方維持秩序,一時不好說話,混天盟那些人卻已是異口同聲,大聲轟笑,或是譏刺,或是嘲諷。
就在這時,一個婦人忽地奔出,哭嚎道:“金麟、玉凰,你們還我丈夫命來。”
眾人在那轟笑,她這一哭。反更覺刺耳。金麟老人與玉凰夫定睛看去,見這婦人披麻戴孝,旁邊又奔出三個女子,將她凄然扶住。
群雄有人認出這四個苦主,議論紛紛。金麟老人冷笑道:“何夫人,你丈夫意圖謀反,為朝廷誅殺,與我鳳凰麒麟派何干?”
那婦人正是天游門門主蘇橫塘之妻何氏,何氏厲聲道:“金麟,我丈夫不肯赴你們的豫洲英雄會。你們就勾結通玉王害我丈夫。有本事你就自己動手,你鳳凰麒麟派壓不過天游門,就讓朝廷動手,你們要不要臉?”
群雄一陣轟然。天游門滅門之禍。其原因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鳳凰麒麟派名義上亦是江湖門派,不好直接打壓天游門。通玉王出兵代它剿滅天游門,實是為了殺雞駭猴,鎮懾豫洲之上各門各派,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此事確實都太過無恥。
金鱗老人面紅耳赤,怒道:“話莫亂說,你天游門自己得罪朝廷,招來橫禍,與我們何干?”
何氏嚎啕大哭:“金麟,我丈夫知道你們所做丑事,你們就要殺人滅口,你們以為這樣子,你們所做的丑事就沒人知道么?”
金鱗老人失笑道:“你們知道我什么丑事,我又何需殺人滅口?你是不是死了丈夫氣糊涂了?”
何氏大聲道:“你們混天盟勾結妖類,你把你的徒弟昭天度派到黑鶩天上,向三妖卑躬屈膝,你們盟主虛無道人,本是黑鶩天尊妻子巫山神母的徒弟,故意投入道家做內奸,你們混天盟內,現在都還有不少人在黑鶩天上,與黑鶩天的那些妖怪狼狽為奸,是也不是?你們派出殘寒鐵、并血神刀等人,在黑鶩天上殺害潛入黑鶩天探聽敵情的墨者,你們與星躔關樞天的玄扈互相勾結,一同迫害凝云駙馬,令他到現在都生死不明,你們身為人類,暗通妖族,想要與那些妖怪一同合謀,稱霸八洲,是也不是?我丈夫就是發現你們的這些丑事,才被你們殺了滅口的,是也不是?”
金鱗老人臉色微變她怎么知道昭天度、藺隆等人上了黑鶩天的事?
昭天度乃是他與玉凰夫人的徒弟,亦是通玉王之子,前些日子,確實是上了黑鶩天,但此事應該沒有多少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