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賢山莊內。
司徒德宣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冷動。
旁邊一名矮小猥瑣的老者,捧上一個玉瓶:“集主,此藥名為‘無以’,取的是‘無以人滅天,無以故滅命,無以得殉名’之意,將它混入茶中,縱是舉世之高手,亦無藥可解,必死無疑,且死后,除心肌萎縮,不會有其它癥狀,縱然剖尸,也只會當作是他自身惡疾發作。”
司徒德宣沉吟:“無以人滅天,無以故滅命,無以得殉名?這藥名倒是取得好。”
又嘆道:“非是我愿滅天滅命,實是那劉桑四處為禍,他至絕冀洲,東圣死,絕冀大亂,他至揚洲,秦兵復出,火皇重傷,他回和洲,羽山崩裂,民不聊生。此等惡賊,走到一處,禍害一處,現在更到我中兗洲來,此子不誅,周國難安。更可恨者,他竟混入臨江苑中,沽名釣譽,欺騙世人,若再讓他待下去,也不知多少無知少女遭其拐騙。”
猥瑣老者道:“集主所正是。”
司徒德宣道:“非是我要用毒藥害他,這也是為了大道,不得已而為之,此人大奸大惡,卻又極擅作偽,在人前不留半點惡名,我固愿親手刃賊,但若為他一人,引來禍水,使得周國與白鳳國兩國交鋒,萬千百姓流離失所,吾又于心何忍?”搖頭嘆道:“此人不但擅長作偽,且有若紂之妲己,周之褒姒。聽聞凝云公主以前本是端莊嫻靜,也是自嫁給此人后,才性情大變,征徐東,討南原,劍指和洲,如今更是為他一人犯上作亂,殺死白鳳國儲君,此子不誅,百姓如何安生?”
猥瑣老者道:“集主圣明。集主為天下百姓行善事。百姓終將體恤集主苦心。”
司徒德宣起身,負手抬頭:“我本不欲殺生,奈何天降大任于我”
忽地眼睛微瞇,冷哼一聲:“殺氣?!”
那老者道:“集主?”
司徒德宣卻未理他。忽的掠了出去。面現驚疑。
風聲一響。卻是錢溫故掠至他的身邊,低聲道:“師尊?”
司徒德宣冷冷地道:“似乎有人找上門了。”
錢溫故一聲呼嘯,莊中眾弟子紛紛涌出。分散開來,或立兩側,或守屋檐。
圣賢山莊,本是被高墻圍起,唯有正廳前一處大門。此時,夜空略有烏云,月色稀疏,星光隱隱約約,只有少許能見。
墻外,有鳥聲響起,乃是墻外的暗哨傳來敵人殺到的消息,一時間,所有人都在看著前方大門。就這般等了一會,忽的,大門四分五散,崩裂開來,撲撲撲的往莊內飛濺,間伴著鐵塊與木屑在石道上刮動的尖銳聲響。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踹門的少年收腳踏入,這少年頭戴遠游三梁冠,身穿紫袍,腰系玉帶,負手踏步,目光炯炯如電。
在他身后,卻又跟著一對孿生女孩,一個身穿白衫,一個身穿黑裳,衣裳都有些寬松,顯然原本并非她們所穿,但雙襟纏繞,系上腰絳,剪去袖口,又別有可愛之處。
司徒德宣瞇起了眼,他還沒有去找這小子,對方竟敢打上門來,實在是大出他的意料。
更讓他意外的是,少年竟然只帶了這般小的兩個女孩做幫手?
無視山莊內滿是驚訝和敵意的一眾思越集弟子,少年閑庭信步,踏入院中,左邊的白衫女孩好奇四顧,右邊的黑裳女孩目光極冷,仿佛在看著一堆死人。
一眾思越集弟子面面相覷,怎么也無法相通,這三人怎么敢就這樣上門送死?
司徒德宣陰陰地冷笑道:“駙馬此來,意欲何為?”
劉桑淡淡地道:“你說呢?”
旁邊一人喝道:“好膽,我們集主問話”
卻聽“嘭”的一聲,這人一聲慘叫,身體爆成血水,一團團的灑落在地,紅的血,白的肉,間伴著蒼翠色的玄氣在這些血與肉中飄動。
所有人都怔在那里,只因,竟沒有多少人看出這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他明明還在說話,他明明還在大聲斥責,卻突然就爆了開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們心驚地看向少年,難道這就是“暗魔”的實力?
司徒德宣與錢溫故卻是難以置信地看著少年右邊那黑裳的女孩,以他們的眼力,自是清楚地看到,出手的并非劉桑,而是劉桑身邊的這個女孩。
黑裳的女孩左手輕置背后,右手前斜,一絲輕飄飄的翠色冷光在她手心飄動。她冷笑道:“我爹爹跟你們集主說話,你們是什么東西,也敢插嘴?”
其他人這才知道,殺人的竟是這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一二歲的女孩,一時間,目瞪口呆,只覺得跟做夢一般。
司徒德宣卻是踏前一步,厲喝道:“布陣!”
眾弟子這才反應過來,急涌而上,里三層,外三層,布成大陣。大陣方一布成,明明是黑夜,天空中,卻有一輪金烏無由而現,陣中炎炎烈日,有若酷暑,此正是儒門思越集之秘傳“天地動象陣”。
劉桑暗贊一聲:“這陣不錯。”又道:“好熱。”
黑裳女孩道:“我給爹爹扇扇子。”小手一抓,蒼翠色的玄氣竟然具現成一柄芭蕉扇,在她的爹爹身邊扇啊扇。
陣法再變,金烏退去,卻又有一輪皓月升起,陣中一下子又變得極是寒冷,冷得天霜地凍,若是尋常人,就只是這熱與冷的一個交替,就足以大病一場。
劉桑道:“果然好陣!”繼續道:“難怪名為‘天地動象陣’,其理想必用的是《易傳》中‘剛柔相摩,八卦相蕩。日月運行,一寒一暑’之語,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則明生,寒暑相推則歲成,接下來應該是日月并起,寒暑共濟了。”
話猶未了,金烏與皓月在空中同時出現,互相旋轉。陣中冷熱交錯。生出風雷。
司徒德宣將少年的話聽在耳中,心中一震,這少年竟然如此簡單地就看透了“天地動象陣”的原理?
《易》不但為道家和陰陽家之基石,亦是儒家五經之一。孔老夫子為《易》作辭。稱作《易傳》。這“天地動象陣”,以《易傳》為原理,歷經儒家先賢不知多少次改良。這少年竟然一看便知?
只是,縱然知道又能如何?這大陣,就算是大宗師陷入其中,也難以脫身,這一個少年、兩個女孩,又能夠做得了什么?
司徒德宣喝道:“動手。”
眾弟子同時運陣,陣中風雷大作,亂電叢生,天空中的日與月分別挾著滾滾炎氣與森森凍意,朝陣中三人疾轟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