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良神畢竟是城中一霸,他一死,到處有馬蹄奔來。
劉桑卻早已帶著小姨子從殘破的城墻掠了出去,飛掠在原野間。
“姐夫,”小姨子道,“想不到殺一個惡霸,都會碰到剛才那種高手。”
劉桑笑道:“這就是江湖,你永遠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就像那個人,怕是也怎么都沒想到他今晚會死在這里。”
小姨子抓著他:“姐夫,你剛才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法?縣老爺子要學的是不是就是那個?教我,你教我嘛!”
劉桑道:“那個就算教了你,你現在也學不會的。”
小姨子道:“小氣。”
他們到了城外山嶺上。
夏召舞道:“我們不走了么?”
“嗯,在這里還有點事要做,”劉桑道,“我們先在這里練功”
“好啊,接招!”星蝶一閃,玄水卷來。
“喂喂,你怎么說動手就動手?”劉桑縱身而起,在空中一個翻騰。
兩人就這般對戰起來,劉桑將剛才與“鑌海槍”交手時的感覺與經驗進一步的吸收、融合,又在戰術上指點美少女。單純就功法和實力本身來說,召舞小姨子早已達到了這一層次的,再配上天寶靈月,現在的他自然無法勝出,但是就眼力和戰術來說,他卻又遠在小姨子之上。
夏召舞卻也不客氣,天寶靈月亂轟。逼著他用出那古怪的身法,只不過,連縣狂獨這等高手都無法看透,她就算看在眼中,也無法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亮時,兩人一同坐在山頭。
旭日從遠處生起,紅彤彤的,又大又圓,不一會兒就竄上了天空,紅霞鋪滿了半個天空。與灑在地上的、金色的陽光互相輝映。山外那殘破的小城,在這一刻竟也顯得異樣的美麗。
兩人并肩而坐,劉桑碰了碰小姨子的肩。小姨子坐開了些,劉桑卻又移近。再去碰她的肩。小姨子再坐開些。他再移近
“你做什么?”美少女的臉有些紅紅的,紅得就像是陽光下可愛的紅蘋果,讓人很想咬上一口。
劉桑覺得這有點像他上一世里。與女生排排坐的感覺。
他嘻嘻笑道:“你知不知道,在你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你姐姐曾想要過要把你找回家,讓你幫我生孩子。”
美少女嘀咕道:“才不幫呢。”
劉桑繼續碰她的肩:“真的不幫?”
美少女繃著臉:“不幫。”
劉桑道:“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美少女道:“當然是要、要你管啊?”
劉桑卻又想起,那個時候,娘子原本也是想要幫他生孩子的,不由得又嘆了口氣,看向東邊的朝陽。眼看著馬上就要離開和洲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到娘子身邊,仔細想想,這一兩年里,還真的是發生了不少事,而未來到底會變成什么樣子,誰也無法確定。
夏召舞扭頭看他,見他突然變得落寞起來,不由得揉著衣角,看向一旁,有些難為情:“也、也沒說就真的不幫,你你這么難過做什么?”
劉桑沒有看她,只是伸出手,環在她的后背,搓了搓她的發髻,將她摟住。
美少女半枕著他的肩頭,輕輕地道:“姐夫你是在想姐姐嗎?”
劉桑道:“嗯。”
紅霞緩緩地散去,天地間一片光明。
***
劉桑帶著小姨子,伏在山頭的草地上,他取出望遠筒,監視著小城的城門,觀察那里的人來人往。
美少女道:“姐夫,你在找什么?”
劉桑道:“昨天我們在城中殺人的事,很快就會傳出去,那些追殺我們的人也會聽到。他們馬上就會明白那是我們做的,畢竟一男一女,年紀輕輕,瀟灑美麗,英雄蓋世,有俠有義,仁義無雙這樣的人天底下不太好找。”
美少女道:“惡”
劉桑扭頭看她:“你這是什么反應?”
夏召舞道:“你把本郡主一起夸在里頭,本郡主高興得緊,但你夸你自己的那些,太惡心人了”
“哦我還以為你有了。”
“有你的頭啊!”美少女繼續問,“好吧,就算那些人會追查到這里,那又怎樣?城里這么多人進進出出,你怎知道哪些是我們要找的?”
劉桑道:“首先,那些人肯定不是本地人,甚至不是和洲的人,其次,那些人組織嚴密,他們從南原追著我們,一路追到這里,縣老爺子雖然知道有人跟蹤,卻也一直無法把他們揪出來,這就表示,那絕非尋常幫會,且上層對底下人有著極其嚴密的控制,又或是墨門那般,有著絕對的信念和紀律。最后,那些人必定都是有來歷有本事的武者又或術士,才敢來找麻煩,這三點加在一起,特征雖然不能說很明顯,在繁華都市里,很難找出來,但在這個小城里,卻是足夠明顯了。”
說話間,忽道:“來了。”
夏召舞道:“什么來了?”
劉桑把手中的望遠筒給她,自己又從巫袋里掏出一個。兩人一同往小城看去,只見那里,一名老者,領著七八人出了城門。
那些人所穿,俱是綾羅,只不過那老者所穿乃是大科納凌及羅,他身后那些人所穿,則是小科納凌及羅,老者戴的是遠游三梁冠,其他人戴的是武弁平巾幘,老者走在前方,其他人或是落后半步,或是落后一步至兩步。
劉桑心想,走個路都有這么多規矩,這肯定不是曹安幫那種江湖幫會。一般的江湖幫會,絕做不到這種程度,這種組織里每一個人都謹小慎微,毫不逾界的作風,唯有墨門、道門這種至少有數十年甚至是上百年之傳承的,才能夠做到。但他們肯定不是來自墨門,墨者穿的都是布衣、麻衣,他們穿的卻全是綾羅,而道家的七宗,已經被混天盟滅了三宗。剩下的幾宗估計也沒有閑情來搶魔丹。
想到這里。他心中一動,看向那些人的腰際。
就在這時,那領頭的老者驟然抬頭,快速掃視。
劉桑趕緊往小姨子翹臀一摸。美少女想要打他手。卻又一下子想到他“撓手是進。摸臀是退”的暗號,趕緊跟著姐夫抽身而退。
兩人往山的另一邊掠去,夏召舞道:“姐夫。我都還沒看清楚他們,走得這么急做什么?”
劉桑道:“那老頭發現有人窺視。”
美少女訝道:“怎么可能?我們都在這么遠,還是用的望遠筒,他也會知道?”
“那老頭,起碼已是接近大宗師的高手,”劉桑道,“隔著這么遠,他當然不可能發現我們,但憑著感應,在我們注意看他的一瞬間,他馬上便知道有人在暗中窺視,這個人雖然沒有修到大宗師,但已經達到了宗師之極致,就算是‘殘寒鐵’藺隆,也不是他的對手。”
美少女道:“可惜,這么一下子,沒辦法確定他們到底是誰,來自何門何派”
劉桑道:“雖無法確定是哪一個派系,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都是儒家的。”
夏召舞錯愕:“儒家?姐夫你怎么知道?”
劉桑道:“你沒有看到,他們每一個人腰上都佩著玉么?玉的材質雖然并不是都很好,但都很對稱,陰陽家和道家雖然也會用到玉,但只有儒家會把玉佩時時掛在腰上,所謂‘謙謙君子、溫良如玉’、‘君子無故、玉不去身’,他們是儒家的。”
如果是在他的上一世,他并無法從玉佩中判斷出佩玉者的來歷,只因在他上一世里,從漢朝便開始獨尊儒術,以至于儒家玉也跟著成為華夏文化中的一部分,但凡有些身份的,都會隨身佩玉,達官顯貴更不用說。
但在這一世里,佩玉并沒有成為傳統,最多只是尋常首飾,不像他上一世的古代中國,完全成了象征意義。而剛才那批人,一人兩人佩玉,還可以說是個人喜好,大家一同佩玉,且都是最講究平衡與對稱,暗合儒家“中庸”之道的溫良玉,那除了儒家,還會有誰?
當然,在他的上一世里,判斷出一伙人是“儒家的”,毫無意義,因為九州之內,到處都是儒者,但凡讀過幾本書,都以儒生自居,不過在這里,儒家主要復興于揚洲和中兗洲,也就是說,那些人最大的可能,乃是揚洲和中兗這兩洲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