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險惡,外頭風大雨大,而他更是成為了所有人窺視的目標。
只有在娘子身邊,最是安全。
但他依然要離開這里。
而這,顯然也是他最好的機會。
***
他們在泥濘中繼續前進。
過了兩日,機關大屋來到了一處山腳。
夏縈塵挽著他的手,踏出屋子。
劉桑抬起頭來,錯愕道:“這里是?”
夏縈塵曼博導道:“夫君忘了?這里在南王戰勝跡數里之外,山上有一座女媧廟”
劉桑反應過來,原來這里就是三月三上祀節,他與夏縈塵第一次行周公之禮的地方。
抬起頭來,原來的那座小廟已是不見,山上卻有一座嶄新的神廟,又有石階從廟前一排排的延伸至這里。
夏縈塵道:“原來的那座神廟,我已經讓人拆了重建,這一座是新的。”
劉桑道:“這也沒過多久,這么快就建了出來,娘子你到底用了多少人力物力?”
夏縈塵道:“人力有的是,無非是錢的問題。”
劉桑想,娘子要真的一統和洲,成為女帝,那肯定是個昏君。
黛玉、寶釵、探春、惜春四女在前方領路,他與娘子走在中間,在他們身后,里宗、蟾宮兩宗的女弟子,俱是盛裝,分成兩排,或是捧珠,或是捧玉,齊齊整整地跟在身后。
劉桑問:“娘子,這兩日怎么沒看到小嬰?”
夏縈塵道:“北邊發生了一些暴亂,事態緊急,為妻又沒空,就讓幽素帶著小嬰和玄鳥兵團趕過去了。”
劉桑道:“暴亂?”
夏縈塵輕描淡寫地道:“也不知怎的,近來南原各郡,不斷有人鬧事,我也只好讓人四處救火。”
劉桑道:“這樣啊”沿階而上,行至山腰,往山下看去,見山腳其他各處,亦聚集了許多游客與百姓,這些游客好新鮮般聚集而來,極是熱鬧,另有一些士兵,在山下維持秩序。
他問道:“娘子,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夏縈塵道:“也不是啥好日子,為妻只是發出通告,要于今日前來祭祀女媧娘娘,那些人都是來看熱鬧的。”又道:“女媧娘娘造福萬民,可惜現在圣德不顯,香火不彰,為妻已令人四處修建女媧神廟,以身作則,加以祭拜,希望女媧之信仰,能夠再次傳播天下。”
劉桑心中一動,想起當年在絕冀洲上,扶桑教四處宣揚“扶桑大帝”,在其治下,凡不肯祭拜“扶桑大帝”的百姓,盡皆治罪的事。扶桑教便是金烏谷,其目的乃是為了造出“扶桑大帝”這尊神靈。
娘子的目的,難道也在于此?
當然。扶桑教所用的,乃是威逼的手段,而女媧之信仰雖然已弱,但千百年來,卻仍是不斷延續下來,香火始終不斷,其數千年之傳承,絕非“扶桑大帝”可比。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如今娘子名震天下。又會盟諸侯。為和洲諸侯之盟主,有她大肆宣傳,女媧的信仰肯定能夠再次興盛起來。
他們登上山頭,來到神廟。只見廟前兩座金爐。五彩金妝。檐上兩條翠鳳,口含圓珠。
進入廟中,整個廟是一個完整的大圓。左右有兩座小殿,中央一座大殿。黛玉、寶釵、探春、惜春四人讓至兩邊,劉桑與娘子進入正殿,又見大殿中間是一座人身蛇尾的神像,這個自然便是女媧,女媧前方,一左一右,又分立著兩個小像,這兩個小像俱是女童,有若女媧之侍女,模樣仿佛,只是左邊的女童身披綠柳,手捧鮮花,右邊的女童腰纏荊棘,手持白骨。
劉桑訝道:“娘子,她們是”
“我讓人新造上去的,”夏縈塵道,“左邊的是吉祥天女,右邊的是黑暗天女夫君你看像不像?”
劉桑仔細看去,見果然與小嬰一般無二。夏縈塵道:“大荒之前,女媧娘娘座下有金、木、水、火、土五位屬神,現在五神已殞,女媧娘娘無人使喚,不如再給她安排兩個小屬神,夫君你看如何?”
劉桑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星門當初確實也曾做過實驗,就像金烏谷造“扶桑大帝”一般,他們想要造出“吉祥天女”和“黑暗天女”,為此曾將小嬰一分為二,但很快就放棄了這個念頭,畢竟,以巫靈之氣造神容易,要讓世人供奉卻難,而沒有香火,根本無法造神。
只是,雖然放棄了這個主意,他們卻并不知道,“黑暗天女”已經在小嬰體內蘇醒,并最終毀掉了星門。
但是娘子這又是在做什么?難道她想讓小嬰和憂憂變成“神靈”?
夏縈塵拉著他的袖子:“夫君,女媧娘娘造福萬民,來,我們且向她拜上一拜。”
劉桑道:“與其去跪這沒用的石像,我不如直接跪娘子好了。”女媧的“靈”現在已經在娘子體內,而世人所供奉的女媧,其實根本不是真正的人皇女媧,而是女媧的女兒“媧皇”,人身而蛇尾,這原本就是女媧所生下的女兒的模樣,女媧生的本是一個怪胎。
現在,媧皇的金身已經跟娘子的肉身融合成一體,而女媧的靈又在娘子的體內,從某種意義上,他娘子才是真正的神靈“女媧”。
夏縈塵道:“夫君不肯跪么?”
劉桑道:“我為何要跪娘子?”
“夫君整日讓為妻在榻上跪著,”夏縈塵吐槽道,“為妻只是讓夫君對這石像拜一拜夫君都不肯。”
“這個,”劉桑汗道,“那我們以后多換些別的姿勢。”
夏縈塵拉著他,往下跪去。
劉桑無奈,也只好跟著跪倒。只是,拜這神像到底有何意義,他實在是弄不清楚。扭頭偷看娘子,卻見她雖然跪在那里,雙手合什,像是在默禱什么,俏麗的臉龐,卻帶著深深的譏刺和嘲諷。
忽地,外頭一陣喧鬧,甚至連山腳下都有嘩聲傳來,緊接著便是一片安靜,靜得像是所有人都在剎那間,被人蒙住了口鼻,無法透過氣來。
他心中疑惑,心想出了什么事?于是站起身來,踏步而出,卻見神廟前,所有人都抬起頭來,目瞪口呆,不止如此,山腳下本是喧鬧的百姓亦是紛紛跪倒,頂禮膜拜。他詫異地扭頭看向天空,緊接著亦是一震。
天空中,五彩的光芒如鮮花般綻放,一尊人頭蛇尾的女神神像有若海市蜃樓一般,從虛空中出現,只見她雙目有若電光,蛇尾盤旋,白發如瀑,那耀目的神光,將整座神廟隱隱罩定。
幻術?這是劉桑心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只因,他也曾做過類似的事,在奪取有翼城之前,他曾讓蟾宮的一眾弟子,在翼南山制造祥瑞,造出“紫氣東來”之假象。
這也是一個幻術這是他一開始閃出的念頭。
但是,很快他便知道,這不是幻術。
只因,幻象可以造假,但是這無法形容的神威,卻是無法造假,那赫赫神威,普照著遠遠近近方圓十里,甚至連整個有翼城,怕是都籠罩在內。在他身邊的這些女子,無一不是里宗又或蟾宮的精英,但她們抬頭看著天空中的神靈,卻莫不惶惶,而山下的成批百姓,根本無法壓制住頂禮膜拜的沖動,當神靈出現的那一瞬間,他們便下意識地全都跪了下來。
他往廟內看去,正殿里,夏縈塵背對著他,身上寶光隱現,看上去是如此的莊嚴。即便劉桑知道,此時的她,正背對著所有人,冰冷而惡毒地冷笑著,卻仍是無法制止內心中向她跪拜的沖動。
娘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天空中,人身蛇尾的“神靈”慢慢的消失,留下來的沖擊和震撼,卻依舊是那般的強烈,遠遠近近,一片沉默,縱連鳥獸也不敢發出聲音。神廟內,絕色的公主慢慢地站了起來,緩緩轉身,有若沐浴著虛無的神光,拾步而出,立在階上,似是慈祥的容顏,隱藏著令人戰栗的威嚴和冷酷,她就這般立在山頭,享受著山下百姓的恐懼和膜拜。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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