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的消瘦,那般蒼白。
他狠狠的一拳打在地上,痛楚沿著拳頭,順著手臂,擴散至全身,身體仿佛要散架一般。
說什么要救千千萬萬的人,總以為誰也離不開自己,結果,我到底做到了什么,我又到底救下了誰?
羽山一行,死的死,傷的傷,連娘子也變成了“媧皇”,雖然最后和洲并沒有崩裂,但那完全不取決于他自己的意志。
和洲毀了,那是媧皇的冷漠,和洲留著,那也僅僅是媧皇的恩賜。
而我什么也救不了。
救不了那些并肩作戰的朋友和同伴,救不了向天歌和青影秋郁香,救不了月夫人也救不了娘子。
心一陣陣地揪痛。
卻又硬逼著自己冷靜與平復下來。
不管如何自責,現在都已無濟于事。
至少現在,我必須先救下自己,也不能再拖累圓圓。
我要活下去因為我還有更多更多的事要做。
他撲入水中,那清涼的池水。一下子淹沒了他的全身。
硬逼著自己洗了個澡,渾身痛得像是螞蟻在體內不停地爬。
他咬緊牙,爬上了岸,然后便盤膝坐在那里。
憑借著強大的意志,他將滯結在體內的幽冥天元之氣,一點一點地消解掉,讓它們溢出自己的身體。
在躺著的這些日子,他也想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認,這些幽冥天元之氣。已沒有辦法再為他所用。
事實上。在羽山,當他完全放開第四魂的時候,有那么一段時期,他依舊保持著自身的清醒。而這原本也是他所追求的。即就算不使用黃老之術。徹底的變成“暗魔”。也不會迷失自己,只有這樣,在最關鍵的時候。他才能用出與“大宗師”同一級別的力量,而不會傷害到自己的親人和朋友。
那個時候,他真的做到了。
但是現在,體內的魔丹已毀。
完全失去控制的幽冥天元之氣梗在他的體內,不但無法再為他所用,反而成為了他身體里的毒素。
這就像,人人體內都有“鐵”、“鈣”等各種元素,但只有當它們被人體吸收時,它們才是有益的,當它們不被吸收,卻又梗在體內,那不但無益,反而有害。
娘子的媧皇劍毀掉了他的魔丹。
他無法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既無法再借用這些魔神之力,也無法將它們轉化為自身精元,它們滯結在他的經脈間,再這般拖下去,他將完完全全的變成一個廢人。
劉桑盤膝坐在那里,以萬物一指的“無極”,不斷消融體內的魔神之力。
“萬物一指”本是用來消融敵方氣勁的神秘招式,乃是“以無制有”,它既然能夠消融掉敵人的氣勁,自然也能夠消融他自身體內的魔神之力。將它們消融掉去,排出體外,唯有這樣,他才能夠將它們清除干凈。
要做出這樣的決定,他也下了很大的決心,因為這意味著,對于他來說,以后再也無法使用魔神之力。沒有魔神之力的他,到底算是什么?
然而,在生存與殘廢甚至是死亡之間,他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無法再使用的東西,哪怕它曾經是強大的至寶,也只能將它痛苦地舍棄。在力量與生存之間,劉桑逼著自己,做出唯一正確的選擇,因為只有活著,才能夠繼續開始。
幽冥天元之氣,藉著消融萬物的“無極”,變成了空,然后,慢慢地溢了出去
***
南原西部,菁城。
一座臨時鋪上各種華美布料的府衙里。
夏縈塵踏著蓮步,款款而行。
此時,她身上穿的是金紅兩色的華美深衣,頭上梳著華貴的高髻,又插了一根精美的玉鳳步搖。
隨著她那輕柔而威儀的步子,玉步搖一晃一晃,襯著她那明艷動人的容顏,是舉世無雙的絕色。
踏出內院,階下,跪俯著兩個女孩,這兩個女孩,亦是打扮得美麗可愛,一個女孩肌膚似雪,沒有一絲一毫的疵瑕,就好像她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是經過精心的雕刻,然后因為某種原因,時間在她身上停止了流逝,讓她永遠保持著這般的嬌美。
另一個女孩,趴跪在地上,面前放著一根竹竿,她眼睛睜得很大,眼神卻是空洞,梳著雙鬟的飛仙髻,穿著漂亮的桃花衣,腰間系著小小的宮絳,仿佛皇宮里的公主。
只是,雖然打扮得漂亮而又美麗,但她身上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暗氣息,讓人不想去看到她。
夏縈塵拾著鋪上精美紅緞的階臺而下,來到兩個女孩面前。
盲眼的女孩沒有動,只是俯在那里,低聲道:“娘親,金踐的大軍已經到了城外,賀翔、吳毅剛兩位將軍按著娘親的吩咐,已在城外擺下陣勢,與敵陣對峙。”
夏縈塵道:“他們可有怨?”
盲眼女孩道:“敵軍的數量倍于我們,娘親卻要放棄城墻,與他們在城外作戰,完全不合常理,兩位將軍怨自然會有一些。”
夏縈塵道:“嗯,我們走吧。”曼步向前。
兩個女孩分別起身,跟在她的身邊。
嬌美的女孩背著一支水晶般透明的寶劍,盲眼的女孩則是拿著竹竿,竹竿點地。
她們來到了城頭。
城外,兩軍對陣,金踐所率大軍排列整齊,軍威極盛。
賀翔、吳毅剛兩將領軍在城外與敵軍相對,雖然南原一方,兵將亦是訓練有素,此刻軍心卻是不穩。
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敵方的兵力倍數于我軍,卻要放棄護城河與城墻,在城外的平地上與擅長“兵陣”的金踐打硬陣,這和找死有什么區別?
沒有人能夠想通其中的道理,心中自是難免猶疑,若非兩位將軍親自領軍在前,公主親身坐鎮于后,只怕連陣形都無法保持。
“公主!”丘丹陽見凝云公主帶著兩個養女登上城頭,立時上前躬身。
夏縈塵淡淡地道:“軍師,局面如何?”
已是替換死于羽山的劉桑,成為南原新任軍師的丘丹陽低聲道:“金踐暫未動手,我方雖然放棄城墻,但背靠護河城,背水一戰,他若強壓而上,我方只能拼死反擊。所以他布下兵陣,等我軍主動進攻,又或是等我們人心浮躁,堅持不下去,退回城門時,他趁勢而攻,一舉擊潰我軍。”
他拜了一拜:“該如何做,請公主示下。”
夏縈塵漫不經心地道:“進攻!”
丘丹陽色變進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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