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公臉色難看,如何敢進?
諒他也沒膽進來,劉桑又叫道:“西門常西門將軍可在?”
西門常從敗軍中策馬而出,手提一支長槍,一身灰土,極是狼狽。
劉桑放聲道:“識時務者為俊杰,楚御公多行不義,今日不過是作繭自縛,西門將軍何不歸順我徐東,一同盡忠報國,救國救民?”
西門常冷哼一聲,正要說話。
劉桑卻又道:“不管將軍如何回答,最好都要先想個清楚。”將手一拍,一批人被推上城頭,這些人有男有女,被推在最前邊的青年,竟是西門家大少爺西門魏許。
西門常滯了一滯。
西門魏許被反綁雙手,跪在墻頭,慘然叫道:“爹你不用管我!”
劉桑嘆道:“魏許兄少年英雄,前程似錦,西門將軍難道就真的打算棄他于不顧?只要將軍愿意棄暗投明,我軍必善待將軍,金踐大軍即將殺到,將軍最好盡快考慮清楚。”又環顧一圈,朗聲道:“但有愿意歸降者,我軍必定既往不咎,依舊重用。”
賀翔從另一邊轉出,大聲道:“大兄還考慮什么?楚御公陰狠狡儈,氣數已亡,大兄何必再陪著他,一同赴死?”他的妻子乃是西門常庶出的妹妹,自不希望看到西門常死在這里。
西門常沉默一陣,長嘆一聲,扔下手中長槍,策馬往城門馳去。他身后一些將士,初始還有些猶豫,但一想到,此時此刻他們的家人都在城中,何況若不投降,敵方大軍在后,他們又能往哪逃?除了楚家本系人馬,其他竟是紛紛跟上。
楚御公臉色極是陰沉,長袍呼呼,勁氣狂卷,顯示出身為宗師極高手的霸氣,然而城頭上,一排排弩車卻已對準他來,只要他一妄動,便是萬箭穿心。終于,他咬了咬牙,不得不掉轉英招,率著那少得可憐的將士,繞城而去。
夏縈塵沿階而下,來至城門處,西門常亦正好進來,向她拜倒。夏縈塵輕柔伸手,一道氣勁將他托起,道:“西門將軍無需多禮,今后大家一同盡心報國,無分彼此。”
所謂“盡心報國”不過是空泛之語,但她這般語,已是表明了安撫的態度,對于西門世家來說,忠于楚閥與忠于夏家,本身并沒有太多不同,楚閥是世丈夫,夏岐卻是王侯,夏縈塵亦是名正順的王族公主,再加上西門家與夏家往日無仇近日無怨,臨陣投降,真正損害的不過是面子問題。
***
西門世家,乃是南原僅次于楚閥的第二世家。
西門常的歸降,自是幫助劉桑與夏縈塵,真正穩住了局勢。
與此同時,金踐所率的西海軍,也已殺到了城下,在城外安營扎寨。
對于金踐來說,此刻亦是有苦說不出。原本以為大破以楚閥為首的南原軍,便可以趁勢而來,一股作氣。攻下有翼城,卻沒有想到會被徐東捷足先登。
連金踐也不知道徐東軍近四萬的兵力,到底是如何潛到有翼城下,又在不傷筋動骨的局面下。完全控制住有翼城。
自攻打南原以來,原本以為可以將楚閥一舉擊垮,卻沒有想到天蜈嶺的得而復失。使得這場戰爭遠比想象中的更加辛苦,再加上雨季作戰本就艱難,雖然最終大破楚閥,攻到有翼城下,底下兵將卻也是死傷慘重,極是疲倦,好不容易勝利在即。徐東軍的突然殺出,一下子就奪取了眼看著垂手可得的戰利品,讓金踐雖然憤怒,卻也無奈。
***
兩軍相持,西海軍在城外不斷安置大型投石車。
蜻宮。主殿內,夏縈塵、劉桑、丘丹陽、趙兀庚、西門常、賀翔等聚在一起,商討戰事。
賀翔道:“城外大型投石車已有二十架之多,還有不斷運來的勢頭。”
夏縈塵略一沉吟,先看向丘丹陽:“先生怎么看?”
丘丹陽拂著短須,微笑道:“只管放心,金踐不過是做做樣子。”
又道:“其實現在,真正為難的是金踐而非我們。西海軍知道我們方占據有翼城未久,若是現在攻城,或還有些可圖之機,但是西海軍自己當前卻也是疲倦不堪。他若急于攻城,底下兵將體力不支,而強攻有翼城這種堅城,大批傷亡是必然的,此刻自是人心厭戰。他若暫緩攻城,卻也讓我們有更多的時間整合兵力,進一步壯大自己,拖得越久,越難攻下。”
劉桑笑道:“其實最重要的是,金踐現在連圍城都做不到,只是在西面做出大舉進攻的樣子,希望我們自亂陣腳。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穩定民心,一方面,宣布減租減稅,對百姓秋毫無犯,顯示與楚閥之不同,另一方面,亦不妨打開東門,任由樵夫與商人來去,以示城中之穩定,金踐便不敢真的攻城,或者說,他要真的敢冒著死傷慘重的后果,強攻有翼城,那是他自尋死路,我們反當高興。”
其中一將道:“既然這樣,我們可否示敵以弱,讓金踐強攻有翼城,等他損兵折將后,再反過來消滅他?”
劉桑與丘丹陽暗罵一聲“白癡”,丘丹陽道:“不但不可示敵以弱,反而要做出強勢,這姿態不是做給金踐看的,而是做給城中的軍民和周邊各個郡縣看的,要讓所有人都對我們有信心,然后,只要金踐一退,各郡自可傳檄而定。”
劉桑道:“這個時候示敵以弱,金踐未必會相信我方真弱,但還在觀望的各郡各縣,甚至指望著我們對抗西海軍的那些人,說不定一下子就怕了,紛紛投向西海軍,那真是示弱示到坑里頭。”
那將面紅耳赤。
說話間,一名士兵奔了進來,跪稟道:“公主殿下,軍師”
***
夏縈塵、劉桑領著眾將,登上西城城頭。
吳毅剛早已等在這里,道:“公主,軍師,你們看”
城外遠處,連營扎寨,大型投石車錯落分布。
營前,一隊騎兵用馬拖著一具尸體來回炫耀,又有一批批士兵出陣,對著城頭輪番辱罵。
看著那具尸體,劉桑道:“那不是楚御公么?”
吳毅剛道:“自然。”
丘丹陽道:“我們任由楚御公逃走,就是希望金踐來殺,沒想到金踐還真的殺了。”
劉桑道:“未必是金踐殺的,我若是金踐,必定也只會生擒,不過楚御公窮途末路,眼見落入敵手,未必還有臉活下去,多半是自殺而死。否則,金踐就算真要殺他,陣前斬首也比這樣子,更能達到耀武揚威,恐嚇我們的效果。”
說話間,敵方立起大竿,將楚御公尸體掛在上頭,又在城外呼嘯而來,呼嘯而去,輪番辱罵,目的自是為了激他們出戰。城頭將士,有許多本屬南原軍舊部,眼見舊主受辱,盡皆暗怒。
夏縈塵道:“我們現在當如何做?”
丘丹陽笑道:“楚御公死在西海軍手中,原本就比由我們來殺,好上許多,不管怎么說,楚閥在南原世代經營,根基在那。”
劉桑卻是心念一轉,道:“不如我們夜里突襲,既打擊一下他們的囂張氣焰,又可以把楚御公的尸體救回來。”
趙兀庚錯愕道:“救回來做什么?”
劉桑道:“自然是大擺喪事,讓眾將士在他棺前哭上一場,哭不出來的自己準備香灰。”
丘丹陽道:“妙計,妙計,不如再發訃告通知南原諸郡,楚公死于奸賊之手,公主殿下大仁大義,誓為楚公報復”
劉桑道:“再扶持楚堅,繼承楚御公家主之位,楚御公和他的三個兒子都死翹翹了,他自然是名正順的楚家新任家主。”
吳毅剛錯愕道:“這是為什么?”
丘丹陽道:“當然是以他的名義,接管楚閥舊部,讓原本還舉旗不定,不知是否該投向我們的地方豪強盡皆歸順。”
劉桑笑道:“更重要的是,楚堅足夠蠢。”
丘丹陽道:“他要是不蠢,這家主還輪得到他?”
兩人相對嘿笑,惺惺相惜。
其他人看著他們,紛紛感嘆真不愧是軍師和謀士,一肚子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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