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桑悄然看去,見她位于人群之中,反顯得更加孤獨與寂寞的樣子,仿佛有一種無形的線,天然的就將她與其他人割裂開來,就仿佛她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只是因為某種特別的原因,掉入了這個不屬于她的世界。
而她與自己在一起時,這種感覺反而并不那么明顯,是因為什么?是因為兩人都喜好畫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自己也算是她的知己,還是因為自己也跟她一般,原本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想起她上午關于她仿佛有著前世記憶的話語,劉桑弄不清那是確有其事,還是她單方面的臆想,不可否認,當一個人總覺得自己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無法在人群中找到自我時,生出各種臆想,也是正常的事。
但是若真的這樣去想的話,卻又不可避免的會出現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若她的“前世記憶”只是臆想的話,那自己又如何保證自己的上一輩子,就真的是某個世界里的中學生,又真的因為車禍而死,穿越到這里?
所謂的汽車、學校、飛機等等,難道就真的存在,而不是自己想象出來的東西?
想到這里,劉桑突然意識到,那個時候遇到小王子,其實也不是什么壞事,雖然小王子最后自嘗惡果而死,但藉由小王子,劉桑至少知道許多東西,都不是他的想象,而青影秋郁香卻是完全搞不清那些東西只是她的夢,還是確有其事,于是不可避免的會迷茫,會失落,會渴望找到能夠理解她、給她內心予支撐的知己。
想通這一點后,劉桑開始發現,如果她的那些“前世記憶”并不只是她的想象,那自己很可能會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知音,雖然他們所來的,顯然并非同一個世界。
“很黑,很暗,有一條長長的河,河里的水很紅、很紅,那里沒有東南西北,那條河是世界的開始,也是世界的盡頭,那里也很冷,冷得就像是被火不斷的焚燒一般”
那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世界?住在那樣的一個世界里,總感覺很可憐的樣子。
雖然想要找機會與青影秋郁香多談一陣,但在這里,顯然沒有這個機會。青影秋郁香原本就是容易招蜂引蝶的美女。卻又不像他娘子一般,能夠毫不客氣的拉下臉來,不給任何人面子。以至于被人稱作“冰美人”,青影秋郁香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只迷路的小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這宴席名義上乃是詩宴,自不免談詩論畫。劉桑卻不想讓人太注意到他,他赴宴的目的,主要還是想到這蜻城里來看看。徐東要想發展,南原這一關一定要過,有翼城乃是南原軍事、政治、文化的中心,蜻宮又是有翼城的重中之重,親身進來體驗一下,只有好處,但讓人注意到他。卻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他原本就沒什么熟人,再刻意裝成不擅辭的書呆子,自然而然的,別人也就沒有將他放在心上。
不過劉桑意外的發現,變成影子的。居然不止他一人,還有一個,竟是這詩宴名義上的主人文露。
雖然是女主人,但宴中最奪目的女子無疑是青影秋郁香,而男子卻是楚堅。不過這也是正常的事,楚堅乃是楚閥的大少爺,楚御公之謫孫,楚閥未來的繼承人,自不免有許多人刻意巴結,而青影秋郁香身邊亦有許多男子獻著殷勤,連楚堅都一直陪著她來。
反觀文露,因為她本已嫁人,嫁的又是楚堅,別人自然不敢隨便過來獻殷勤,而她似乎也不是喜歡多話之人,再加上連她的丈夫都在無意間冷落了她,一時間,也變得跟可有可無的影子一般,無人注意。
雖然兩人都是影子,蠻同病相憐的,不過身為影子之一,劉桑自然不愿去招惹另外一個影子,畢竟她可是楚閥的少奶奶,自己要是跟她湊在一起說話,只怕馬上就會變得矚目起來,而這卻不是他所要的。不過文露大約也是發現他無人理會,出于女主人的好客,又或是真的只是無聊,微笑著款款行來。
文露還未走到他面前,一個人影忽的閃到她的前方,拱手一拜,諛笑道:“少奶奶。”
文露怔了一怔,低聲道:“原來是魁公子。”
劉桑見這青年,長得雖然虎背熊腰,形樣卻是委瑣,從側面看去,臉上竟還有一道刀疤。這人與園中的那些世家公子顯然不同,而文露看著這人的樣子,明顯并無多少好感,甚至反有一絲厭惡。
那姓魁的青年捧上一盒,討好般道:“這是小人前些日子,托人從楚洲帶來的真珠蘭瓊枝花茶,特來獻給少奶奶。”
文露牽強一笑:“多謝魁公子。”命一侍女將花茶收下。
那青年拱著手,含笑告辭,腦袋雖然低著,眼睛卻盯著文露的腰身和小腹。雖然他樣子做得恭敬,文露卻明顯覺察到他異樣的目光,涌起一股惡寒的感覺。
劉桑悄然看去,見那青年往楚堅去了,很快就與楚堅勾肩搭背,說說笑笑,極力巴結討好。此時,文露亦來到他身邊,他似是無意的問道:“少夫人,那位是”
文露勉強笑道:“那位是曹安幫少幫主魁殘游魁公子。”
劉桑恍然,楚閥原本就是曹安幫的后臺,對楚堅這有繼承權的大少爺,自然要刻意拉攏。不過這魁殘游顯然用心不軌,甚至可以說是不懷好意,不過楚堅從小養尊處優,被人討好慣了,自然而然的便覺得別人巴結他是理所當然的事。
***
園中開始設宴,眾人圍成一圈,行著酒令,楚堅不斷向青影秋郁香獻著殷勤,青影秋郁香卻只是聊聊應付。
席中有人說起當前局勢,擔心南原也會生出戰事。楚堅笑道:“沒什么可怕的,我南原兵多城堅,什么樣的人有膽子前來進犯?”
魁殘游道:“聞得早上凝云公主城內遇刺,匆匆離去”
楚堅冷笑道:“她這是不識好歹,我們楚閥要真想對付她,她逃得了么?我早就跟家父說過,徐東那種地方,發兵剿滅,不過是十天半月的事,沒有什么好拉攏的,只不過是家姐將徐東當一回事,擔心萬一生出戰事,他們從背后弄鬼,且不說有誰敢來進犯南原,就算有,靠著徐東那點兵馬,又能夠做得了什么?”
劉桑看去,見眾人對著時局指手劃腳,卻大多贊同楚堅觀點,總覺得就算到處一片混亂,戰事也發生不到他們頭上,只有少數幾人面有憂色,但就算有不同意見,也很快就被淹沒。
劉桑暗自搖頭,這些人差不多就算是他上一世里一些論壇上的“鍵盤政治家”,不懂裝懂,偏要指點江山,鍵盤政治家們不管怎么指點,網絡下,依舊可以好好的過著,這些人卻是戰事臨頭而不自知。
悄然看去,文露與那少數幾人一般,亦是面有憂色,心神不寧的樣子。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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