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桑道:“我知道金踐是稚羽公的手下大將,你們怎么會得罪他?”
墨眉道:“近日,因有許多女孩子無端被擄,此處的墨門分舵在調查此事,尋找幕后主謀時,竟查到金踐的獨子身上,又在解救那些女孩子的過程中,將金踐的兒子殺了,此地的墨門分舵原本就是新建未久,金踐震怒之下,自是四處追捕墨者。”
又道:“此地的墨者在此之前,大多都露了形,原本為了安全,應當將這里原有的墨者盡皆調走,換一批人到這里,并將分舵由明轉暗,但因為人手不夠,新到的墨者只有我和少數幾人,原有墨者暫時無法撤出,只好小心一些。”
劉桑苦笑:“你是打算一直待在這里?”
墨眉張了張口,終又閉上嘴,只是低著腦袋,低低的說了聲:“對不起,桑哥哥。”
劉桑知道這丫頭雖然表面柔弱,卻是極有主見,而墨家看似松散,核心組織其實極其嚴密,擁有天機棒的墨眉,顯然是墨門核心組織的成員,若是按其它門派的說法,差不多是“內弟子”和“外系”的區別。
像究問學宮的秦如瞿秦老博士,雖然也是墨家的人,甚至是墨家的長老,但嚴格來說,其實并不能算是墨門的人,與墨門乃是因信念相同而彼此合作的關系,平時雖然相助墨門,但真有什么事情,墨門未必命令得到他。
然而像墨眉這樣的墨家內系弟子,平日里雖然各行各事,但一旦上頭有命令下達,卻是不容拒絕,嚴格意義上,這些才是真正的“墨者”。
當然,從理論上,墨家講的是人人生而平等,所有墨者之間,并無貴賤與尊卑,但具體到一個組織的運作,當然不可能真的做到盡皆平等,無上下之分,若真是那樣的話,墨門也不可能發展到這般地步。
而墨門雖講平等,卻也極度刻苦自律,凡事講究“規矩”,平日里雖然給墨家弟子極大的自由度,但一旦執行起命令來,絕不容許任何差錯。
仔細看著小眉,這么冷的天,她也就穿了兩件布衣。腳上更只是穿著草鞋,雖然知道她吃苦慣了,不像那嬌生慣養的召舞小姨子。明明是修玄習武之人,棉襖風衣裹了一團還要動不動的抱怨叫冷,小眉立在那里,并沒有任何怨。但他心中仍是一陣憐惜。
將她摟在懷中,忍不住道:“徐東路難道就沒有墨門分舵?要不你在凝云城開一個,呆在那里好了。”
小眉瞅他一眼。有些好笑的樣子:“這又不是開店。”
其實劉桑很想讓她離開墨門,只可惜他也知道,小眉既有她的主見,亦有她的信念,絕不可能聽他的。
與小眉實在太久未見,感覺還有許多話要說,偏偏天色漸黑。
正想問問她能不能跟自己回客棧去慢慢聊。身后腳步聲急急傳來。他將小眉放開,回過頭來,一名墨者拐了進來,道:“小眉姑娘”
墨眉歉意的看他一眼,劉桑無奈道:“你先做你的事吧。”
墨眉跟著這名墨者轉到拐角另一邊。輕聲問:“什么事?”
劉桑本不想偷聽他們說話,只是他的感知力原本就異于常人,那名墨者與小眉又都低估了他,離得還不夠遠,自是被他聽個一清二楚。
那名墨者低聲道:“向大哥來不了了”
墨眉驚道:“他莫非又迷了路?”
那墨者干咳一聲:“這次倒不是,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向大哥,也不至于糊涂到那般地步大、大概不至于!”不是很有自信的樣子。
墨眉不滿道:“那是出了何事?丘先生明日便要問斬,我們人手原本就不足,這種時候,向大哥怎能不到?”
那墨者道:“本是為向大哥做向導的那名兄弟趕了過來,說是巨子發下巨子令,有十萬火急之事,要通知到各處墨長,向大哥趕回江隼城接密信去了。”
墨眉動容:“巨子令?”
那墨者憂道:“我墨門已有數十年不曾發過巨子令,這次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既是只有墨長才能接令的密信,又是以巨子令的名義下發,向大哥自然只能趕回去,只是這樣一來,少了向大哥,劫獄之事,我們并無勝算。”
“義之所至,份所當為,”墨眉淡淡的道,“丘先生為我墨家而出事,無論如何,我們亦要將他救出,此為俠義,事若不成,唯死而已等一下,為向大哥做向導的兄弟有幾位?”
那墨者道:“只有一人。”
墨眉道:“就是趕來通知我們的那位?”
那墨者道:“正是。”
墨眉驚道:“那向大哥如何回得了江隼城?”
那墨者苦笑道:“向大哥擔心我們不知他來不了,事到臨頭,無法重新安排,非要讓那弟兄趕來通知,又說不過是從原路返回,不用擔心他會迷路,最多路上遇到馬車,奢侈一些,搭車而已,再說唔,反正我們現在也顧不上他。”
又道:“向大哥既已無法趕來,劫獄之事,只好請小眉姑娘你作主。”
墨眉道:“小妹人微淺,并無多少經驗”
那墨者道:“聽說那獄中,設有機軸派布置的機關陷阱,這里又只有小眉姑娘你一位墨辯,上頭將向大哥與你派來,本就是為領導我們”
墨眉道:“擔任墨長者多是墨俠,小妹只是來協助向大哥的”
那墨者道:“墨長不在,又有急事時,協助墨長的首席墨辯可代為處置,這也是我墨門之規矩。”
墨眉驚道:“小妹并非首席”
那墨者苦笑道:“這里只有小眉姑娘你一個墨辯,你不是首席,那請小眉姑娘把首席變出來。”
墨眉道:“這個我、我知道了。”
那墨者道:“小眉姑娘只管發號施令就是,丘先生暗中助我墨門解救那些無辜女孩,卻是我墨門不慎,未曾想到背后黑手竟是金踐之子,引得金踐震怒,我等急急退走,卻不小心將他陷了進去,此事是我們虧負了他,自是無論如何都要將他救出,義之所至,不管結果如何,眾弟兄都無怨。”
墨眉低聲道:“你先等我一下。”拐了進來,看著劉桑,輕聲道:“桑哥哥,我要走了。”
劉桑道:“是否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幫得上忙?”
墨眉搖了搖頭:“這是我們墨門的事,我們墨門自會處理妥當。”
劉桑無奈的道:“我知道了,你要小心。”
墨眉點了點頭,與那名墨者匆匆去了。
劉桑回到客棧,胡翠兒與夏召舞問他為何回來得這么晚,他隨便解釋了一下。
此時,天色已黑,他用過晚飯,想了一想,到大廳與客棧老板一邊閑聊,一邊打聽明日是否有什么姓丘的人,要被處決。客棧老板長嘆一聲:“公子說的,必是本地父母丘丹陽丘大人。”
劉桑知道,許多老百姓喜歡將當地的郡守又或縣守稱作“本地父母”,他道:“這位丘大人既是父母官,卻不知犯了什么事?”
客棧老板小聲道:“公子是外地人,這種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劉桑坐在柜邊,倚柜笑道:“就因為我是外地人,所以老板不妨說說,我雖管不得,聽聽也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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