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中,劉桑終究不放心,又讓鬼影子再次幫著行驅邪祛鬼之術,卻未發現小凰有異常,于是將她喚醒。
小凰醒過來,見大家都在這里,無人出事,亦是一陣欣喜。
自從進入靈淵,一路驚魂,直到現在,眾人才真正安下心來,幾名天玄宗弟子取來清水,打來野味,吃喝過后,各自歇息。
劉桑來到一條溪邊,此時本是寒冬,天氣極冷,月色稀薄。
他解開衣襟,里頭皮開肉綻,依舊疼痛。他無奈苦笑,雙月華明珠的“天精寶月”確實強悍,自己能夠挨上一記還活了下來,已經算是幸運了。
身后輕風卷至,他驀一回頭,于是便看到了月夫人。
月夫人來到他身前,見他胸膛血跡斑斑,驚道:“你受了傷?”
劉桑本是不想讓人擔心,更何況只要沒死,原本也就沒有什么可擔心的,于是笑了笑,道:“不妨事。”
月夫人讓他坐在溪邊,幫他清理血跡,包扎傷口,卻又輕嘆一聲:“你究竟是來自何處,又為什么會變成暗魔?”
自從逃出御皇山,到現在也過了許久,她卻直到現在才開口詢問,雖然對他身份來歷極是疑惑,她卻又依舊這般溫柔。劉桑心生暖意,道:“只怕我說了你也不信。”
當下將自己本是九百年前大秦人士,項羽反秦失敗,始皇帝下令屠城,自己躲到山中,卻遭遇妖怪,莫名其妙的被魔神附體,進而被扔入灰界,一睡九百年的事說出。
如此奇詭的經歷,自是聽得月夫人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道:“如此說來,你豈非已是九百多歲?”又微笑道:“如此也好,我本不希望自己喜歡的男子小我太多。卻原來你并不比我小,反而大了我八九百歲,這樣也好。”
劉桑哭笑不得月姐姐,你關心的重點是不是錯了?我跟你說了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你在意的就只是我的歲數么?
“只是,”月夫人瞅他一眼,“這般要事。你為何始終不曾告訴縈塵?”
劉桑苦笑道:“初始時她并不關心我,我無法跟她說這些,等到她開始在乎我時,我卻又擔心她發現我瞞了她這么多事,會怨我怪我,離我而去,也不知該怎么開口。不過現在,她差不多也意識到我瞞了她許多事情。”
月夫人道:“這樣子啊。”心里想著,看來在他心中,縈塵還是最為重要,若不是自己喜歡的人。又如何會這般瞻前顧后,想得太多?
劉桑道:“月姐姐,我瞞了你這么多事,你有沒怪我?”
月夫人輕嘆一聲:“這又有什么好怪你的?你我相遇,原本也就算是冤孽,在那之前,我不知你是誰,你亦不知我是誰。而現在,你已將你過往之事先都告訴了我,但我的過往之事,你豈非也一樣不知?”
劉桑想了一想,好像也對,在這之前,他也只知道月姐姐常年居住靈巫山,又是召舞的師父,卻也從未想到她竟是雙月華明珠的弟子。
而月姐姐肯定也有一些他并不了解的過往經歷,但他好像并不覺得自己非得去追根問底。
月夫人道:“你有什么過往,那都是你以前的事,我只要知道你現在是什么樣的人,那也就夠了。”
劉桑摟著她的腰:“月姐姐”
月夫人溫柔的將他擁入懷中:“桑弟。”
劉桑笑道:“突然想起一事,我似乎不應該叫你姐姐,你也不能叫我桑弟,其實我已經九百多歲了。”
月夫人慍道:“難道我要叫你桑爺爺不成?”
劉桑腦海中浮起一個畫面,自己將月夫人壓在身下,揉搓凌辱,月夫人扭著身子,幸福的喊“爺爺、爺爺”咳,好像太喪尸了點。
林中忽的鉆出一人,兩人扭頭看去。
鬼影子苦笑道:“雖不好打擾你們的郎情妾意,不過天快要亮了,接下來何去何從,還是要趕緊商量一下。”
劉桑與月夫人對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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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臘月,天原本就亮得遲,星月盡散,漆黑一片。
劉桑、月夫人、鬼影子也未起篝火,在密林間分三角而坐。
劉桑未再隱瞞,又將他被魔神洪濛附身,再被翠兒祖孫倆所騙,將洪濛煉成魔丹,以及在游湖下方神殿遭遇祝羽等說了出來,雖然月夫人與鬼影子都已知道了個大概,不過這一次,他說得更為詳細。
因為他已經意識到,這些絕不僅僅是他個人的事。
鬼影子苦笑道:“宗靈七非、鬼神六治我道家數百年來,一直流傳著一種說法,說‘宗靈七非’一旦啟動,便會生靈涂炭,卻原來‘宗靈七非’竟是大禹與魔神玄瑤所建?”
劉桑道:“依我看,‘宗靈七非’一直都是在運轉的,通往道家七大名山的七條流沙河便是它的命脈,而它本身的作用,則是一種巨大的封印,其目的是為了封印祝羽提到的‘鬼神六治’,但這‘鬼神六治’到底是什么,卻是弄不清楚。”
月夫人輕嘆一聲,道:“但按這說法,大禹治水,豈非也是一個騙局?他與玄瑤商量好來,玄瑤禍害天下,四處引發洪水,大禹則舉九州百姓之力,名為治水,實為布陣,而多少無辜百姓,卻為此而死。”
鬼影子道:“這恰恰說明‘鬼神六治’之危害,讓大禹不管犧牲多少人,都要將它封印。”
劉桑道:“游湖底下的流沙河已經干涸,‘宗靈七非’很可能已被破壞,而流沙河的干涸與游湖水干、以及那些兵俑的復活幾乎是同一時間。但當時彰龍大圣、甄離等在事前,似乎也并不知道有那一座地底宮殿。我們可以假設,有一股與混天盟無關的勢力,想要破壞‘宗靈七非’,啟動‘鬼神六治’,而這股勢力背后的主謀,很有可能是六百年前不知去向的始皇帝。那現在就有一個問題,虛無道人與混天盟的目的又是什么?他們是想阻止‘宗靈七非’被破壞,還是也想啟動‘鬼神六治’?”
鬼影子嘆道:“這個。只怕連雄涂霸和彰龍大圣等人都未必知曉,得問虛無師伯自己才成。”
“此外還有一件事,”劉桑從巫袋中掏出轉心燈,“這燈到底有何用處。為什么虛無道人要派出這么多人來搶它?”
鬼影子苦笑道:“這個還是得問他自己。”
月夫人道:“我們現在該如何做?”
鬼影子道:“有兩個選擇,游湖一日涸盡,數萬兵馬俑復活。如此大事,大齊皇室不可能不管不顧,虛無師伯和混天盟再怎么勢大,這里終究是大齊的地盤,他們也不敢太過亂來,我們可以求助于大齊皇室。”
劉桑道:“其實我也是這般考慮的,不過前輩說還有第二個選擇。又是什么?”
鬼影子道:“墨門!”
劉桑錯愕:“墨門?”
鬼影子道:“墨門本是天下第一大盟,大齊皇室的影響力只在揚洲和楚洲,墨門組織雖然松散,但八大洲上,其分舵遍地開花。無處不在,能夠真正對抗混天盟的,也就只有墨門,更何況墨門原本也就一直都在暗中調查混天盟,此是其一。目前看來,‘鬼神六治’牽涉極廣,上及九大魔神,下及始皇贏政,很可能影響到天下蒼生之存亡,以墨門之行事,一旦知道此事,絕不可能放手不管。”
劉桑道:“但你也說了,墨門整個組織,過于松散”
“那是一般情況下,”鬼影子道,“數百年來,墨學幾乎是八大洲上唯一的顯學,影響深遠,墨門中的墨者,往往又都有著極深的信念與艱苦的修行,更有許多墨者隱于暗處,雖不為人所知,卻是仗義而行。平日里,墨門弟子各行各事,但一旦出動巨子令,天下墨者,莫不聽令行事,馬上便能形成一股極是強大的力量,我與墨家巨子有些交情,此事又事關重大,或能說服他發動巨子令,全力調查混天盟的目的與‘鬼神六治’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