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座獸像俱大得出奇,在它們面前,夏縈塵瘦小得有若螞蟻。
明明只是銅像,六獸卻驀一睜眼,目光如燭,全都照在夏縈塵身上,以那強大而神秘的光亮,沖擊她的魂魄。
夏縈塵已是知道,這是里禹穴的第一道關卡,若是意志不夠堅定,魂魄不夠強韌,受此沖擊,立時就會魂飛魄散。
夏縈塵卻是絲毫不懼,她自幼時起,便常年精修女修功法,不生妄想,不起雜念,心如明鏡,纖毫不染。
她的魂魄,更是上古時期,聚萬千百姓之香火,及上可開天、下可造神的巫靈之氣聚現而成的女媧娘娘之殘靈,天啟姬之元神借六魂星陣之力,都已闖入她的身體,卻被她的魂魄嚇得逃回封印,由此便可知她魂魄之強韌。
沖擊她魂魄的光束,慢慢的淡了下去。
她抬起頭來,見上空依舊沸水滾滾,仿佛隨時都會傾泄而下,雖然知道這些沸水并不傷人,但那強大的壓力,直可讓人窒息。
夏縈塵在這青銅大殿中,信步而行。
青銅大殿的邊緣,那有若天屏的銅壁上,刻著一幅幅壁畫,有神有靈,更有對著天神與上蒼伏身下拜的萬民。
青銅壁畫畫得極是宏偉,但夏縈塵早已知道,這個世界原本并無神魔,所謂神,不過是伏羲大帝借著世人的愚昧和巫靈之力的神奇,聚萬千香火而造,以讓世人有所畏懼,所謂魔,上古之時的亂世九魔,原本不是人,便是妖,只不過是借混沌之力而成魔神。
這個世界原本并無神靈,只不過拜的人多了,便有了神。
神既是由凡人造出,那又有何可懼?
這拜神祭天的壁畫,若是由他人看到,或會心生震撼,感受到自身之渺小,但夏縈塵卻并無多少感觸。
繞著巨大銅壁,她風一般飄動。
在這壁畫上。她看到享受萬民膜拜的六位神靈,分別是女媧、祝融、句芒、蓐收、玄冥、后土。六神形貌各異,高高在上,俯視蒼生,令萬民跪伏。
在其中一處,刻著以古篆書寫的十六字:
“天玄地張,水煮乾坤。”
“陰中伏陽。陽中藏陰。”
懸崖一般的銅壁,合成一個完整的圓。
看完這些壁畫,她掠至大殿中間。不知何時,那里竟多了一個銅鼎,鼎內烈焰焚燒。給人的感覺卻是陰冷。
陰中伏陽,陽中藏陰?她縱身而起,投入鼎中烈火。
烈火一卷,散出森森寒氣,將她吞噬
***
整個涂山似乎都在震動。
上方一塊巨石砸下,劉桑身子一竄,閃了開來。
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前方有一條通道,他也不知道它通向哪里,只能先沖過去再說。
瘋狂砸落的土石,將他身后石道完全封閉。
前方乃是一條交叉路口。兩只妖怪奔逃而來,看到他,還沒怎么反應過來。
黑氣勁氣爆散,劉桑直接轟殺一妖,又一腳踹向另一妖怪。
那妖怪亦極是靈活。往壁上一貼,急急閃向一旁。
劉桑的腳卻也奇異的一扭,如影隨形,一下子就踹在它的背上,讓它慘嘶一聲,帶著鮮血拋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劉桑隨便選一條路,疾掠而去
***
夏縈塵縱入那熊熊的烈焰。
烈火在身邊狂卷,看似唬人,卻未傷到她一毛一發。
穿過這海一般的重重烈火,直落而下。
落在那寬廣的大殿里。
周圍依舊是六座青銅獸像。
一座獸像高大如山,像是一只巨熊。
一座滿身鐵毛,乃是一只吸水巨獅。
一座一頭兩身,頭若黃鸝,身如長蛇。
一座有若青色大貉。
一座魚頭人身,身子胸脯碩大,兩腿細長,乃是婦人身體。
最后一座乃是巨狐,卻長有九只狐尾。
六座獸像再次射出攝魂目光,她卻不為所動。
掠到大殿邊緣,青銅壁面依舊宏偉高大,上面所刻的壁畫卻是變了。
在上一幅畫里,謹小慎微的萬民,在這幅畫里卻是各種淫亂,王侯欺壓奴隸,豪強欺壓百姓,神廟已被紛紛拆散,巫祝盡被踩在腳下,人折磨人,人凌辱人,各種猖狂,各種嚎叫,各種得意,各種戰栗,比起上一幅畫里俯伏在神靈腳下的愚昧與無知,無所畏懼的百姓肆無忌憚,弱肉強食,以暴制暴。
如果說,在上一幅畫里看到的是萬民的可憐,在這一幅畫中,看到的則是萬民的可怕。
上幅畫中的女媧、祝融、句芒、蓐收、玄冥、后土六神已經消失,人群中,卻有九位魔頭,這九位魔頭畫得極高極大,仿佛頭頂蒼天,腳踩大地,以得意,嘲弄的眼神俯視著眾生雖然他們自己原本也是眾生中的一員。
若說六神是凡人造出的神靈,那這九大魔頭,卻是凡人中的強者。
其中一處,又以古篆寫著兩行大字:
“焚其巢穴,奪其親愛;千里揮戈,教民殘暴。”
“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來到大殿中央,那里又出現一鼎,這一次,鼎中的是滾滾的沸水。
她再一次的縱身而入,穿過沸水,結果又回到了那刻有“天玄地張,水煮乾坤”、“陰中伏陽,陽中藏陰”的大殿中。
一鼎又一鼎的出現,一次又一次的縱入,卻都只在這兩殿間來來去去。
落在六座神獸獸像間,看著再次出現的銅鼎,一陣沉思,鼎中沸水滾滾,抬起頭來,上空卻是冰冷的焰火。
陰中伏陽,陽中藏陰。
鼎中有鼎,鼎中藏鼎。
莫非其實只有一鼎?
若是只有一鼎,難道我既在鼎內,又在鼎外?
她驀一咬牙,一腳踢翻銅鼎,鼎中沸水傾泄而出,仿佛怎么也無法倒盡,沸水帶著她,不斷的往上漲,直至與上空的焰火融在一起,陰氣與陽氣互相撞擊,彼此交錯,再爆發出驚天的能量,強大的氣流不斷的旋轉、旋轉、再旋轉。
還過神來,這一次,她發現自己已是位于一座墓穴中,這墓穴雖不算小,卻也談不上奢華,四周立有金甲持戈的石像,在她面前有一座玉臺,一口玉石制成的棺木放置臺上,棺木上又有一盞散出神秘光暈的琉璃燈。
那琉璃燈一幻一幻,帶動著她本是像大海一般平靜的心靈,讓她生出難以抑制的沖動。
她心知,燈下的玉棺,就是她要找的東西,于是先在臺上默祝一番。
雖然不信神明,但這里是禹穴,棺中所放的,自然是大禹殘骸,面對著這樣一位古時帝王,她心中自是有著一份應有的敬意。
默祝完后,她拾階而上,來到棺旁,將琉璃燈拾起。
那神秘的燈暈,是如此的觸動人心,令人心安,卻又令人心悸。
“禹王,抱歉了,你乃是大荒帝王,我本無論如何都不該打擾你,但你已是死人,我以死人換活人,亦是無奈之舉。”她一番低語,將琉璃燈放入懷中,驟然掀開棺木。
隨著她這一掀,山搖地動,土石亂墜。
她心道不好,急急往棺內看去,首先看到的乃是一具男子尸體,那男子頭戴玉冠,身穿玉甲,雖已死去,卻仍是赫赫神威。
雖已死去兩千多年,這男子竟是尸身不腐,他口中含著一顆明珠。夏縈塵心知這男子多半就是治水救世的大禹,而他之所以尸身不腐,估計便是因他口中所含明珠之故。
這明珠能讓尸身千年不腐,自然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但她卻并非為此而來。
禹王旁邊還有一人,從體型看,仍是一個女子,但卻蓋著布帛。她心中道一聲歉,將那女子抱起,卻又驀的一怔,忽將布帛拉開,忖道:“怎會是這個樣子?”
雖覺奇怪,卻已來不及多想。上方土石亂墜,生出道道裂縫,她抱著這女子急縱而起,借著凹凸之處,從裂縫中拔身而上。
旁邊土石崩裂,一道妖氣疾轟而出,撞向她的左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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