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逝水如斯(四)
四
逝水記得自己過的最隆重的生辰是在十五歲那年。五皇女特意為他辦了一桌酒宴,慶壽、慶功。
他那時公開的身份,還只是五皇女的一名小小侍兒。所以這桌宴席并沒有其余親朋參加,尋常的酒菜,就擺在五皇女的臥房。她邀他同坐同席,她為他撫琴清唱,為他喝得醉眼迷離。
“逝水,等你十八歲的時候,一定要嫁給我,好不好?”五皇女握住逝水的手,很動情地說道,“也許我只能娶母皇指定的男子為正夫,不過我最愛的人一定是你,有你在,我不會信任別的男子。你若是女子就更好了,咱們并肩攜手,我不愁得不到那個位子。”
“五殿下,您喝醉了。”逝水抽回自己的手,從容地從桌旁站起。
“我沒有喝醉,我想的那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五皇女支起身子,望著逝水的臉頰,癡癡道,“等我得到了,就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給你。”
“奴想要的那些,五殿下恐怕永遠也給不了的。”逝水淡淡地笑了,眼神里是憐憫和一絲嘲諷。他知道五皇女的心并沒有醉,沒有糊涂,她清醒的很。她為了她想要的東西,能夠不擇手段,將所有人都當成棋子。她不會愛別人,如果她有愛,那么她愛的一定是她自己。她今天辦這桌酒宴,說出這些話,演的這場戲,想換到地無非是他的真心。
“五殿下。奴只會聽命強者,您不必用這些溫柔手段收攏奴,奴消受不起。”逝水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懷了那么一點點期待,希望五皇女是真的醉了,希望自己是猜錯了。
然而五皇女沒有給逝水更多的幻想機會,她的眼睛瞬間變得清亮。她霍得站起來,大步走上前。緊緊摟住他清瘦的身體,狠狠吻上他地唇。強橫的、霸道地,仿佛就要將他一口一口吃進肚里。
他第一次失態地掙扎,他眼中溢出不甘心的淚。
五皇女松開手,后退幾步,與他隔了一尺,眼中亦是有淚。笑得也很蒼白,唇上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他的血。
“逝水,你可不可以不要這么聰明,這樣理智無情?”五皇女的聲音冷冷的,聽起來像是寒冬中嗚咽的枯枝,沙啞陰霾,“咱們其實是一樣地人對不對?我以為我可以愛你。其實是因為你太像我,你早就看出來我愛的只有我自己。”
逝水深吸一口氣,擦干臉上的淚痕,畢恭畢敬地站著,不回話。
五皇女自顧自地說:“你這樣太辛苦了。你畢竟是個男子,你需要有個女人來疼你。哪怕是虛情假意。我也能比旁人演得更好一些,不是么?答應我,永遠留在我身邊,成為我的男人好不好?”
“還有三年。”逝水低聲說了四個字。
“不就是三年么?我等得起。”
“三年,你就能當上太女么?”逝水的聲音聽起來謙恭,內容卻是充滿了諷刺,“我已經查明自己的身世,三年后你若還只是個閑散的皇女,不能得圣上重視,你根本就幫不上我。我為什么還要留在你身邊?”
五皇女的面色一變。雙拳不由自主地緊握:“三年。我地確成不了太女,可是我一定有辦法證明母皇對我的看重。逝水。你不要太驕傲,許多事情不是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子能辦到的。你會需要我,哪怕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出色。”
“我若是女子,定然比你做的更好吧?”逝水不再用敬語,他深藏在骨子里的血性被她地話刺激出來,他昂頭挺胸,傲然而立,眼眸深沉似水,不經意地目光流轉仿佛渲染出些許看盡世態的蒼涼冷寂。他仍舊站在原地,整個人的氣質卻陡然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五皇女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種變化,她從沒有想過逝水竟有如此驕傲自信的一面,仿佛凌駕于眾生之上無所不能的神,逼得人不由自主心生臣服之意。她不得不承認逝水的話,如果他是女子,如果他擁有她的身份地位,他會比她做的更好。可是他終究不是她,造化弄人,他怎能爭得過命運?
五皇女不低頭,頂著逝水散發出的強大壓力,沉聲說道:“你若真想離開我,我攔不住你對不對?那你敢不敢與我打個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