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錚撓了撓頭,是順應潮流做個既得利益的維護者,還是當一只逆天的小強?
想了片刻,楚錚還是決定暫時選擇前者,羽翼未滿就想逆天做全民公敵,這不是自己性格,還是等手掌天下權以后再決定何去何從吧。
“娘的意思孩兒明白,孩兒定謹聽教誨。”
儒子可教!楚夫人點了點頭,“至于軒兒之事,你父親和為娘自會為你作主,若他始終不知悔改”
楚名棠忽道:“錚兒,你盡可放心,為父和你娘臨終前定會替你做一了斷。”
楚錚忙道:“父親,這話都說到哪去了,孩兒”
“這等事無需諱,”楚夫人神色黯然,“但凡遇著這等事,多數世家家主都會這般處置。旁人且不論,就說你堂爺爺吧,若你那堂伯楚名亭仍在幽州興風作浪,他老人家臨終前亦定會將其賜死,而不需你父親為此煩心。世家大族內,家族利益遠重于親情,不過這亦在萬不得已時才為之。娘今日如此生氣,并非是你父親做錯什么,而是不應將倩兒牽涉其中,若換成錚兒你,娘絕無異議。”
“早知如此,孩兒就不隨師父習武了。”楚錚垂頭喪氣地說道,“就算手無縛雞之力,至少也有爹娘心疼。”
“油嘴滑舌!”雖知楚錚是在逗自己開心,楚夫人還是忍不住笑道,“堂堂六尺男兒,卻拿自己與姐姐相比,你兩位哥哥象你這么大時,你父親也已將他們送入軍中歷練了。”
楚錚仍做不服氣狀,糾纏不休。反將楚夫人逗得笑個不停。楚名棠看在眼里,突然發現兒子至少有一處比自己強多了。會哄女子開心,以后自己再后院起火,叫錚兒過來倒不失為一良策
一場家庭風波基本平息,可楚夫人對楚名棠仍板著臉,似贊似諷地說道:“倩兒遇襲既是夫君安排地苦肉計。想必謀劃許久了吧。”
“其實先前地確是一巧合。”楚名棠小心翼翼地答道,“錚兒去了北疆不久,成奉之前來向為夫稟報。說數月來吏部接到狀告陳縣縣令范若誠地狀紙數不勝數。且刑部右侍郎喻世保等一些朝中官員對此亦極為熱忱,多次催促吏部懲治范若誠。為夫這才得知輕如尚有一表弟在我大趙,錚兒還將他提拔為縣令。為夫原本有些惱怒,可派人到陳縣一打聽,這范若誠還真是一德才兼備的清官,對付陳縣地士族豪紳總體雖說魯莽。可細節不乏機敏之處。為夫便起了愛材之心。吩咐成奉之將此事壓下,待年底官員調配時將此人調入朝中任職。”
“不過調查范若誠之事同時,喻世保與陳縣富紳劉全富地關系也浮出水面。夫人亦知這喻世保乃方令信心腹。對這等送上門來的把柄為夫自然笑納,便派人前去監視。卻不想得知喻世保為將范若誠逐出陳縣,竟欲設法在陳縣制造事端,恰巧在此時北疆傳來大捷,于是咳”
楚夫人接口道:“于是夫君便順水推舟,幫著喻世保制造時機,提議去陳縣游
個小丫頭是御史臺某位官員的女兒,與四弟家儀兒頗由儀兒來邀請倩兒同去。太尉大人之女與禮部尚書之女突然亦在游玩人群中,喻世保事后得知。想必嚇得魂都飛了妾身當時就覺得有些奇怪,夫君對倩兒向來管束甚嚴,可那日為何允許她出京城甚至在外過夜。原來如此!”
見夫人又有怒氣上涌之勢,楚名棠只好干笑不語。
幸好楚夫人沒有借此發揮,只專注于正事:“夫君費盡心機設下此局,先前妾身雖已猜到是為了方家,卻不知為何將時機選在此時。方才在內屋聽了錚兒與施御史等人辯論,妾身突然明白了。夫君是在針對北疆大捷之后方家在朝中勢力陡增之事?”
楚名棠贊道:“夫人果然聞弦音而知雅意。舉一反三”
楚名棠忽瞥見楚錚低著頭。腮幫子鼓鼓地顯然是在暗暗偷笑,真是習慣成自然,竟忘記兒子也在書房,忙轉口道:“此次北疆大捷雖由錚兒暗中謀劃,可在明面上仍是以樊兆彥為首,而且此事亦有諸多不可告人之處,我楚王兩家便讓樊兆彥占了頭功。可方令信卻貪心不足,念念不忘染指兵部。我楚名棠豈是好相與之人,方令信若想謀取一完整兵部,為夫就叫他至少將一半刑部之權拱手相讓。”
楚夫人不禁問道:“可妾身方才聽錚兒與施御史等人辯論,方令白完全可以從中脫身。最多上奏自責了事,如何奪取刑部之權?”
楚名棠恢復了常態,看了楚錚一眼:“方系官員中恐怕無人有錚兒這等辯才,何況就算方令信親自披掛上陣也無法抹殺喻世保之事,再者為夫亦留有后手,定可讓其鎩羽而歸。”
楚夫人皺了皺眉:“那夫君到底是想謀取刑部,還是如向大長公主所獻之策那般,改革朝政,將六部歸于一統成立一新機構,為平定天下著手準備?”
“為夫希望是后者,畢竟眼下不宜與方家撕破顏面。”楚名棠道,“但方令信若是過于貪心,方令明上任兵部尚書之時,便是這后續之策實施之日。為夫非但取方家刑部一半之權,兵部職權亦將一一被剝奪,轉由樞密院定奪。”
“樞密院?”
“是錚兒為這新機構所取之名,為夫覺得還算貼切。”楚錚原先提議的是軍機處,楚名棠聽了認為太過直白,楚錚只好又道樞密院如何,楚名棠一聽便連連點頭。楚錚心中暗嘆,真是不同時代有喜好亦有不同啊,起源于唐代的樞密院相比明清時期軍機處顯然更合楚名棠心意。
楚夫人想了想亦覺不錯,道:“那由何等人參與其中,朝廷三公與六部尚書?”
楚名棠道:“此處與夫人先前所知略有不同,六部尚書無權參與,且郭懷并非出任司徒,而是效仿西秦,設兵馬大元帥一職,與朝廷三公并列,司徒則另有其人。”
楚夫人忙問道:“何人?”
楚名棠笑道:“自然是夫人堂弟明遠出任此職了。因此樞密院內,只有朝廷三公與郭懷共四人而已,可說平衡了朝中各方勢力,對皇室亦可交待。”
楚夫人撫掌笑道:“妾身近日總覺得有些詫異,父親怎甘愿讓明遠只繼承鎮北侯卻在朝無職無位,原來早有打算可是妾身對此為何全然不知?”
楚夫人突然想到自己竟然被忽視了,笑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岳父大人雖有此意,但為夫之前尚無把握。”楚名棠臉色尷尬,想讓王明遠任司徒郭懷任大元帥,定要逼迫方令信做極大讓步,若預先告訴了夫人了,定然牽涉出喻世保之事,置女兒于險境這虧心事恐怕也早就瞞不住了。
楚夫人也有些明白了,只是自己心情已好轉,不想再與夫君鬧騰,只是冷笑道:“三大世家家主任朝廷三公亦是應該,可郭懷任兵馬大元帥,兵部怎能不歸其管轄。夫君為這兒時好友真是傾盡全力啊。”
“并非如此簡單,夫人。為夫將郭懷推上此職,主要是為牽制方家,且大元帥亦不過是樞密院四人之一,職權雖在兵部之上,可兵部尚書既是方令明,又怎甘心聽從郭懷之命?何況邊疆三大營亦在我三大世家中人掌控之中,此乃其一。其二,既是成立樞密院,那么調動大趙各地軍隊的所有兵符皆從兵部收繳至樞密院掌管,軍需輜重亦由樞密院統一協調六部調配。僅這兩點,就已將兵部之權剝奪大半,而兵部左侍郎何為雖說特立獨行,但與我楚王兩家關系甚密,而孟德若調至兵部,更不會聽從方令明,兵部尚書可說有名無實。再者,此次郭懷雖在北疆吃了大虧,但這老小子恩怨分明,日后在樞密院內,只要為夫真心為大趙平定天下,他定會全力相助,再加上明遠,樞密院內為夫四占其三,方令信縱然有心搗鬼亦無能為力。”
楚夫人心里盤算了下,這樞密院看似平衡各方勢力,可細想下來還是夫君得益最多:“夫君地意思是,明日早朝無論方家是進是退,剝奪兵部之權勢在必行?”
“正是,”楚名棠點點頭道,“兵部在朝中歷來自成一系,其弊端早已顯現。我楚王兩家占據大義,皇室想必亦不愿兵部之權落于世家之手,三家合力,方令信亦無可阻止。此人之前有些利欲熏心了,只想著如何擴張方家勢力,明日早朝借喻世保之事敲打他一番,方令信若還沒老糊涂,應該有所領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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