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明德道:“龜茲是我西部屏藩,溫宿、蔚頭又是龜茲的西部屏藩,二地若不收回。龜茲就無安穩之日,龜茲若不安穩,我們高昌就有西顧之憂。此事干系重大,萬萬不能拖延到明年。”
略喇瓦笑道:“你要是決意要這么做,那我也不攔你,不過你自己小心些了,我可不想為了你再去一趟疏勒。”
盧明德道:“放心,這種事情不會否發生的了。”
抵達龜茲城時,骨咄關心西面的局勢,親自來迎,又擺了宴會給兩個使者洗塵,再詢問這一番兩位使者交涉的情況,咯喇瓦不置可否,說話陰陽怪氣,按照中古時代的國際慣例,宗主國的使者進入藩屬國以后,總得設法刁難一番,敲詐些錢財花差花差,更何況這次是龜茲有求于高昌,所以略喇瓦這副模樣一表現出來,骨咄馬上會意,便讓宰相洛甫獻上了一份厚禮。共是黃金一百五十兩,咯喇瓦大喜,心想:“龜茲可真是有錢!”瞄了盧明德一眼心道:“這家伙昨日要我先回去,理由說得冠冕堂皇,依我看多半是想單獨留下好好敲詐一筆再回
但他得了一百五十兩的黃金,心愿已足,便道:“溫宿蔚頭的事,是盧明德全權負責。你們問他就好。”看看天色尚早。也不進城就離。
骨咄忙再來問盧明德,盧明德心想:“若我一開始就表明張邁的意思,他們得來太過容易便不會重視,而且多半還要起疑。”因說道:
“進城再說。”
進了龜茲城后。骨咄再給宰相使了個眼色,洛甫便再次奉上黃金一百五十兩來請盧明德笑納,盧明德也不是個清廉的人,先收了,然后道:“我這次西行。本來夫有進展,可惜回來的路上卻被唐軍的邊將楊易扣押住了。如今我高昌回訖已經遷往北廷,我看還是再等半年,待我族主力回到高昌。再向安西唐軍施壓吧。
“再等半年!”龜茲的宰相洛甫驚道:“去年秋后我龜茲便受盡了那楊易的騷擾,他假裝成了馬賊,卻以為別人不知道么?十二月大寒之后略有收斂,但最近又蠢蠢欲動了。我們如今實在是受夠了!龜茲軍民實在是等不到半年了。”
盧明德道:“如果唐軍實在過分,龜茲為冉不反擊?你們也是回訖,只挨打不還手,也不嫌丟了我們回繞人的臉!”
龜茲的可汗和宰相面面相覷,一時無法回答,洛甫嘆道:“尊使啊,那個楊易手上。如今也有上萬騎兵了,而且唐軍的西征軍又已經回來了。”
“那又如何?”盧明德問。
洛甫嘆道:“當日嶺西回訖博格拉汗集結了薩曼、回億十幾萬的軍馬,卻也給安西唐軍打得落荒而逃,我們龜茲雖然也有幾萬兵丁,卻哪里是他們的對手?能夠自保就已經不錯了,主動攻擊那是不敢的除非是由伽大汗出兵。那我們龜茲尾隨高口八,興許還可以與安西唐軍決一勝負。”
盧明德道:“可你們就這樣一味地退縮而不反擊,終究也不是辦法,我們高昌之所以保留龜茲這個藩屬,一來是因為我們彼此是同族,二來是想在西面立一個藩屬,若你們這樣懦弱無用,哼,那我們還留著你們有什么用處?”
這句話里頭暗藏威懾,骨咄心頭一震,盧明德又道:“不過這次我出使疏勒,經過多番交涉,安西唐軍的張大都護已與我達成秘密約定,他本人還是肯將溫宿、蔚頭割讓的。”
骨咄大喜,道:“真有此事?”
洛甫道:“若是這樣,那我們龜茲百姓可就都要感謝尊師的大恩大德了。”頓了頓。又說:“不過那個張邁真的會割讓?那不是他在虛與委蛇?”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若你真的已經和唐軍達成密約,怎么他們還會囚禁你?”
盧明德笑道:“張大都護之所以肯割讓兩地,自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你們可知道安西境內,如今有兩派勢力斗得厲害?”
骨咄洛甫忙問:“那兩派勢力?”
盧明德當下給兩人分析道:“夕一人看來,安西唐軍如今聲威炫赫,其實內里卻不是鐵板一塊。我已經打聽明白,那個張邁是個外來的使者,是去年才到達安西唐軍的老巢新碎葉城的,雖然如今唐軍立了他做大都護,但唐軍舊家族的勢力卻很大,而這些舊家族,對張邁又是一派既擁立又利用的態度,而張邁那邊對楊易也是多方限制。所以眼下安西唐軍內部,按照我看來,應該已經分為外來派和守舊派兩大派系,張邁和一干剛投降的人是外來派,而楊易則是守舊派。你們可聽說如今疏勒大熟?而且工商又十分繁榮?但那張邁卻一顆糧食也不給楊易,這才逼得楊易又得自己放牧,又得自己狩獵,到了去年冬天更逼得到龜茲來搶劫。”
骨咄和洛甫對望了一眼,洛甫向骨咄點了點頭,說道:“按理說,疏勒是安西軍的腹的。溫宿是邊疆,腹地是要接濟邊疆的,可疏勒去年大熟,但疏勒那邊卻沒給溫宿這邊運糧來,還有就是那個楊易似乎也被逼得自己去放羊擠奶一這些情報我們倒也都探聽到了,只是不知這里頭還有這樣的緣故。”說到這里,洛甫不忘拍一下盧明德的馬屁:“還是尊使英明。去了疏勒一趟,竟然就挖出了對方這么深的內幕,若不是尊師點破。我們都還蒙在鼓里呢。”
骨咄道:“要是這樣說,那么安西唐軍倒也不是無懈耳擊。”
“何止是無懈可擊!”盧明德笑道:“張邁現在是恨楊易恨得要死,只是楊家勢力太大,他沒法動他罷了。”
骨咄和洛甫再次對視了一眼,洛甫道:“尊使這話是必,”
盧明德道:“如果我們能夠幫張大都護葬送掉楊易,那么張大都護將會十分樂意將溫宿、蔚頭交還給我們。”跟著才道出了張邁和他的秘密約定,要回訖這邊設置陷阱,然后就由張邁下令讓楊易往陷阱里頭跳。
兩人一聽都忍不住驚喜起來,骨咄叫道:“原來尊使已經和張邁達成了這樣的密議。為何卻不早說?”
洛甫卻有些持重。道:“這個,不會是張邁的詭計吧?我聽說這伙安西唐軍可是詭計多端,接連設了好幾個騙局了呢。”
“不會的。”盧明德笑道:“這件事情,我前前后后已經將所有可能性都考慮過了。
如果張邁是使詐。但是設置陷阱是由我們來,主動權掌握在我們手上,如果發現形勢有異,我們隨時可以住手,那么安西唐軍將偷雞不成蝕把米,而我們不會有損失。這是第一。”
骨咄與洛甫都稱是。
盧明德繼續道:“如果張邁確實是和楊家有沖突,只是要借我們的手鏟除楊易,實際上卻不打算將溫宿、蔚頭歸還我們,那我們也不吃虧,因楊家一旦被鏟除,唐軍實力必定大減,仍然有利于我們西進。這是其二。”
“不錯!”
“而且如果我們所料不錯,張邁一旦對楊家動手,安西唐軍內部必定會掀起一場軒然大波,那時候薩曼和八刺沙衷必定都會施壓,他內外交困之下,只怕也沒能力來和我們爭奪溫宿、蔚頭了。則龜茲西線的危機可以解除。這是第三。”
骨咄和洛甫都覺得盧明德所不錯,這次的事件主動權確實掌握在自己一右手中,就算是最壞的情況張邁整個兒是在使詐,至少也不會比眼下屢受楊易侵擾卻無還手之力來得更差。
“可是我們就算設了陷阱,又如何通知張邁呢?”
“這個不用擔心。”盧明德笑道:“這次我回來的使團里頭,就有一個張邁派來的人。通過他我們可以將傳到疏勒,同時也能夠從他那里知道張邁下一步的動作是什么。”
而接下來他們要做的,就是等待動手的時機,以及確定陷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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