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陣沖殺慕容旸一火殲敵二十余人,已經大大賺到了,這時他望見東南面赤緞長矛又已豎起,一招手,下令聚攏人馬,向赤緞長矛所在的方向奔去會合。
狼牙營的這些新兵雖然訓練不足,但黃頭烏護一族也非甚精強,新兵們干慣了體力活,這兩日又吃得肚子飽飽的,身上有的是力氣,一些人又有一些特殊的技藝,這時沖入敵寨,在混亂的黑夜中各展神通,拼命殺敵,郭洛趁亂大叫:“回紇黑旗已倒,土倫汗已被生擒,大唐十萬大軍已到!兄弟們沖啊!”說的卻是突厥話。
當諸胡背后火起時,黃頭烏護本就個個擔憂,再見族長回來,先是一喜,跟著族長死于馬蹄之下,人心又亂,這時聽見了郭洛的話就都更慌了,狼牙營三百六十騎趁機在營寨里左右奔突,沖得黃頭烏護潰散難以聚攏,正在這時狼牙營背后又有一支軍馬掩來卻是北沼黑頭烏護到了。
寨中的殘余守軍眼看唐軍果然大至,發一聲喊競相逃走,張邁人處于數騎擁簇之中,看不明整個戰局的走勢,郭洛眼光四門、耳聽八方,卻敏銳地覺察到了,低聲叫了一聲:“邁哥,沖啊!”在前引路,張邁舉起赤緞長矛,朝著郭洛沖出的方向一指,三百余騎兵便一起奔了過來,趕著黃頭烏護的敗兵,沖出了營寨后門,沖進了葛邏祿的營寨。
狼牙營在這邊殺敵放火,那頭豹韜營、鷹揚營本來陷入了苦戰,但諸胡望見這邊火起,均想唐軍原來還有后著,都先慌亂了起來,楊易大聲疾呼:“兄弟們,我軍來援了!沖啊,沖啊!”本來是四面沖突的,這時卻徑自朝北沖來!
兩支軍馬一支向南一支向北,漸漸靠近,終于郭洛沖散了潰兵,但見楊易渾身浴血,手拿長槊,奮力砸殺,兩營將士已奮戰半夜,連續焚毀了三座營寨,殺敵甚眾,但己力也已疲了,諸胡穩住陣腳以后反而漸漸將唐軍圍住,這時見到自家兵馬,奮起最后一絲力量沖來,兩軍合作一處,齊聲歡呼,士氣大振。圍困鷹揚營、豹韜營的諸部聽了都產生了怯意。
楊易指著南方數百步外的一叢黑旗,喘息著道:“那是回紇‘正主兒’,可恨我剛才沖他不散,反而被他居中調動諸虜把我圍困住了。”
郭洛叫道:“鷹揚營、豹韜營的兄弟,還有力氣么?”
楊易叫道:“死不了!”
郭洛叫道:“好,那就作我兩翼,去取那黑旗下回紇頭腦的首級!”對張邁叫道:“邁哥,你跟在我背后!”
張邁笑道:“好,我看看你的武藝比楊易如何!接住!”竟將手中的赤緞長矛拋了過去,郭洛接過,馬上就明白了過來,將赤緞長矛一豎,喝道:“大伙兒隨張特使殺啊!”
火光明滅之中,狼牙營將士哪里能清楚分辨容貌身材?但望見赤緞長矛在處便以為是張邁的所在!
這一次赤緞長矛卻不再是混于溫延海所率領的近衛火之中,而是沖到了最前面!不再是當做狼牙營指揮棒的標志性存在,而是真的開始殺人飲血!
但見一騎如風如電,赤緞飛揚,在夜色中極其惹眼,長矛嗜血,所到之處無不辟易!狼牙營三百余騎望見欽差大臣都奮殺于最前線了,就如受到極大的刺激一般,人人奮勇,紛紛如野獸般怒吼起來:“特使!特使!大唐!大唐!”不要性命地跟著沖去!豹韜營在左、鷹揚營在右、黑頭烏護在后,將近兩千人摶成一團,那叢黑旗周圍也不過千余人,論氣力不如狼牙營這支生力軍,這時又被唐軍高昂的士氣所震懾,哪里抵擋得住?
赤緞長矛揮到哪里,哪里的胡部就馬上潰散,楊易素來自負勇冠唐軍,這時見郭洛將赤緞長矛使得出神入化,也不由得暗自嘆服,赤緞長矛那一抹紅色一開始是由于系了一根絲綢,到后來卻遍體皆紅那是因為染滿了鮮血!
不一頓放功夫那根染滿鮮血的長毛已殺到那叢黑旗之下,張邁混在唐軍之中,望見黑旗一根根地倒下,跟著便聽前方如山歡呼:“擒到回紇土倫汗了!”
與此同時,最大的那桿黑旗終于轟然倒塌!
贏了!
張邁心中高叫著!
而唐軍將士們也在高叫
“呼嗬嗬呼嗬嗬!”
衛護于黑旗周圍的胡部眼看黑旗桿桿倒塌,已經膽寒,再聽了這等吼叫無不斗志全失,離的近的尚在抵抗,離的遠的已在尋路逃走,士氣一失那便兵敗如山倒!
時已四更,東方不白,夜幕黑得厲害,二千唐軍分隊逡巡,沖剿敗兵,狂傲的叫聲在夜空中來回盤旋
“大唐威武大唐威武”
張邁耳聽這豪邁的呼聲,胸中也被轉敗為勝的欣慰所充滿,他自己雖然在為這一夜未能手刃一個敵人而抱憾,卻不知那根可怕的血緞長矛,已經作為“大唐張邁千人敵”的象征,印在了諸胡里每一個逃出升天者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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