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如此長途奔襲,騎士們并不一味求快,更要馬駝可以持久奔走,跑了有一個時辰,換了一頭駱駝,再跑一個時辰。兩個時辰跑下來,隊伍已漸漸分開,楊定國下令歇腳,同時將隊伍聚攏,飛熊營上下就趕著吃干糧喝水。楊定國看看坐騎已歇足了馬力,又下令出發。
張邁盡管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歷練,但整整半日坐在馬上顛簸起伏,不免感到疲累,看看左邊的楊易,他卻像屁股就是長在鞍上的一般,再看看右邊的丁寒山,他的整個人也像是他座下駱駝的一部分,便知自己馬背上的功夫,比起這些人來還差得遠了。
山河之間并無人工筑城的道路,只是望可行走處便行走,前面有近千人踩踏過,到張邁走時已恍若有一條小徑,繞是如此仍然極為崎嶇。
部隊在一日之內,已跑出了鷹揚營所部署的防御線之外,入夜以后,楊定國下令暫歇,每人都各自伺候自己的馬匹駱駝,張邁雖是監軍之尊,這時也得臨時當起了馬夫,他在馬背上搖晃了大半天,這時已相當疲倦,卻還是打起精神,留神看楊定國怎么安排各隊休息,看楊易怎么安排手下各火停靠這些行軍指揮的學問,在星火砦時郭洛楊易也和他提過,但真正臨場觀摩這卻是第一次。
伺候了馬匹駱駝吃草喝水后,張邁便學著的楊易的樣子,偎依在駱駝身邊準備睡覺,身體已經疲憊之極,思緒卻還在翻滾,心道:“以前看三國演義之類的小說,什么日以繼夜、千里奔襲也就一句話的事情,卻不知這一句話里頭包含了這么多的辛苦和這么瑣碎的學問。”又想:“不知道前面郭洛怎么樣了,他在前鋒行軍不知和押后部隊有無不同”
忽聽旁邊楊易道:“邁哥,快睡覺,不然明天沒力氣!”原來他聽見張邁輾轉反側,忍不住出聲提醒。
張邁這才強忍著閉上了眼睛,再也不動彈一下,同時克制自己去除雜念,他的身子也確實疲倦了,沒多久便昏昏睡去。
第二日天還未亮,張邁睡得正甜,便已經被人拍醒,拍醒他的卻是楊易,張邁在迷糊中跳起,便看見楊易指了指他背后的丁寒山,張邁會意,知現在是干奇襲,集合不鳴號角,進軍不擂戰鼓,另有各種暗號代替,這叫人醒覺便是一人拍一人,他跑過兩步去拍丁寒山,丁寒山警覺性卻甚高,聽到聲響自己就跳了起來。
片刻間全軍盡數醒轉,立刻又上馬奔馳,到第三日中午以后開始看見路邊橫臥著尸首,有的是牧民裝扮,有的是回紇士兵裝束,張邁便猜是這些人是回紇的探子、偵騎,已被唐軍的前鋒所殺,殺了人后隨手丟在路邊,連收拾都沒那功夫。
楊易贊道:“阿洛手腳真是厲害!夠干脆!夠利落!”隨即又嘆道:“可惜,可惜,可恨,可恨!死老頭子!”他叫可惜,自是可惜不是由自己下的手,叫可恨,自是恨楊定國不安排他做先鋒。
再跑一個時辰,又看見一堆尸首,到黃昏時更望見一座簡易的哨塔,看樣子搭建的日子不久,哨塔邊橫七豎八十幾具尸體,離哨塔近一點的是被亂刀砍死,離哨塔遠一點的是被亂箭射死,哨塔上垂下兩具尸身來,身上釘滿了羽箭,其中一個手里還抓著警戒號角卻來不及吹響就已斃命,楊易經過時看那尸體,訝異道:“奇怪,奇怪,那兩箭好像不是從遠處射來,倒像直接從塔下射上去,這個哨塔邊的回紇是傻子么?居然讓阿洛他們沖到身邊才想起吹號角。”
一路以來,都是楊易手把手地提醒張邁各種行軍指揮的細節,這會才輪到張邁告訴楊易:“春華手里有一件法寶,或許是那件法寶起了作用。”
“法寶?什么法寶?”楊易一奇。
張邁道:“昨晚我們誆到了謀落烏勒,他回到帳中后便托我送一個手下出去,我當然答應了,但謀落烏勒派出的那個使者才出營就被我們截住,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封書信,卻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內容,那使者的嘴也真硬,什么也不肯說,但劉俊卿心細,卻又搜繳出了一個項鏈,那項鏈的墜子卻是兩截牛角的頂端,斷得不甚規整。便猜這兩截牛角就是信物。”
牛角是極為常見的事物,以牛角為項鏈墜子也不算出奇,但以尋常之物來作信物卻叫人難以想到。
楊易勒了勒馬,定眼搜尋,果然在哨塔下一具回紇尸首下見到一只去了頂的牛角。
再走里許,又望見一處高地上有一堆狼糞柴火,卻已經被沙土蓋住,旁邊也伏著兩具尸首。
這天入黑以后,隊伍卻不停靠,也不沿著河邊較平坦處繼續走,反而進入一座山坡后面,楊易雖然不在前鋒,卻仿佛盲人而知路徑,就說:“好了好了,就快有得廝殺了。”果然不多時前方便一人接一人地傳來命令,道再行三里便作休息,今晚三更便起,隨時待命!第二更,請大家投票支持,今天點擊上來了,可票票卻少得可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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