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都想起身認了,母后卻替她說話,“她乖得很,怎會惹我不高興。倒是你,昨日量尺寸,腰又瘦了些,是不是太忙了?若是忙,便叫兒子替你擔一擔,別什么都自己扛著。”
母后絮絮叨叨的說,父皇便也不還口,只認認真真聽著,時不時點著頭,說著“還是知知最疼我,知知說的對”。
母后的閨名叫知知,但這個名字用的卻不多,也就父皇常常這樣喊。
知知、知知……聽起來比皇后、比江氏,比其他任何稱呼都親近。
當著他們的面,母后似乎有些羞,微微轉開臉,臉上幸福的笑卻藏都藏不住。
陸瑗當時就想,父皇同母后真是恩愛,這么多年了,還有說不完的話,比他們小夫妻更親熱,真叫人羨慕。
宮人送上膳食,母后看上去是比以前吃的少了些,父皇給母后夾菜,陪著說話,哄她多吃幾口。
后來用了午膳,勤政殿那邊來了急件,阿弟去處理了。
父皇則陪著母后說了會兒話,到了母后歇午覺的時辰,再朝她點點頭,叫她一起出了麒麟臺。
出了麒麟臺,父皇卻沒去勤政殿,朝她道,“走,父皇送送你。”
陸瑗笑著應下,跟在父皇身側。
四周是自小見慣了的宮墻,陸瑗已經快忘了在宮外的那段日子了,那時候父皇常常在外打仗,和母親聚少離多。
如今,兩人倒是黏糊得猶如一人了。
走著走著,快到出宮的地方,父皇放慢了腳步,語速放得有些慢道,“駙馬待你好不好?”
陸瑗點頭,“他待我極好,雖比不得父皇待母后,卻也是很不錯的。”
父皇似是被她這句話哄高興了,挑眉朝她道,“駙馬要同朕比,那還是得努力。”
陸瑗忍笑點著頭。
又走了一程,眼看到出宮的宮門了,陸瑗才道,“父皇就送到這兒吧,女兒過幾日再來看父皇和母后。”
父皇聽了她這話,點點頭,抬起手,在她頭上摸了摸,“去吧,有父皇在,你只管高高興興的,旁的不要你操心。”
陸瑗眼睛一下子濕了,忍住眼淚,“父皇別惹我哭了,我都這樣大了,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哭了。”
父皇卻只是朝她寬容一笑,點頭,“是,朕的珠珠長大了。”
大概是借了母后的吉,回到公主府沒多久,她便有了身孕。
這孩子來得難得,林務高興壞了,平日里沉穩鎮定的人,送走御醫后,高興得跟個傻爹爹一樣,蹲在榻前,小心翼翼摸她的肚子。
陸瑗無奈,“才一個多月,還不會動呢。”
林務卻固執認為,孩子雖然還不會動,但肯定是能感受到的,得叫孩子知道,爹爹娘親都很期待他的出生。
得知她有孕的好消息,父皇和母后也很高興,父皇好一頓賞賜,出手闊綽,一半給她,另一半直接是給她肚里的孩子的。
駙馬回來,看著那長長的賞賜的單子,幽幽嘆氣,故意道,“以前只是公主比我家底厚,陛下這么一賞,咱們的孩子還未出生,便比我這個當爹爹的還有錢了。”
陸瑗曉得他是故意逗自己開心,捧腹大笑,樂得晚上多吃了半碗飯,吃得有點撐了,還得在院子里走。
林務在一邊扶著她,小心翼翼得很。
正在院子里走著,家婆林老夫人過來了,手里抱了堆小衣裳,同她道,“我這里還留了些阿務小時候的衣裳,我聽人說,小孩兒衣裳壓在枕頭下睡,可以保胎的。”
陸瑗笑瞇瞇應,“多謝娘費心了,我今晚就壓上。”
她說著,林務便去接了小衣裳。
林老夫人高高興興走了,看那樣子是半點遺憾都沒有了,整個人活似年輕了幾歲一樣。
她之前一直沒消息,家婆也沒催她過,更從沒給她臉色看。林家人既把她當公主,又把她當恩人的女兒,生怕照顧不周。
后來生產的那一天,她生得出奇的順利,沒費什么功夫,便順順利利把孩子生下來了。
母后因為擔心她,特意出宮來守著她,這時也抱著孩子進來了,將孩子的小臉露給她看,又心疼撥開她額上汗濕的發,道,“累著了吧?孩子很好,眼睛像你,鼻子生得像駙馬,是個小郎君,胳膊小腿可有力了,方才哭得你父皇剛進公主府就聽見了。”
“父皇也來了?”
母后溫柔笑著,“是,好好睡一覺,父皇母后都在。”
陸瑗緩緩閉上眼,身子還很疲倦,心里卻十分安心。
能做爹爹娘親的孩子,她真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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