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窗口,為的是離他遠點,他身上發出來的那氣味實在叫我惡心。也許他是故意的,也許他原本就是那么回事。
“你好像還沒有結婚吧?”我打開話題。
“是,我們藝術家講求思維的自由,也講求身心的自由,我不會結婚的,我要自由。”那個任秋生說著。
“哈哈哈!我可沒有想逼你結婚的意思,只不過是隨口問問,一個人對于婚姻的態度是可以左右其對世界的看法的。”我抽著煙說道,任秋生做了個不置可否的手勢。
“咱們就先說說你們制片廠的發展歷史吧,你們廠是我國電影發展史上有著重要地位的制片廠,我是看你們廠的電影長大的,從小就在部隊看,每當放映那些膾炙人口的《上甘嶺》《南征北戰》《英雄兒女》《小兵張嘎》《英雄虎膽》《柳堡的故事》等,我們這些孩子就搬個小馬扎兒到露天放映場去搶先占個地方,后來文化大革命開始了,我下放到農村,那時只有很少的幾部電影在放,就是再遠,只要是周圍七里八鄉的有電影放,我們這些知青都會翻山越嶺的去看,最愛看的還是你們廠的電影,特別是一開始的那個進行曲,只要一聽到就會渾身有勁。你們那些電影臺詞我都能背誦下來,到現在還忘記不了。”
任秋生聽著我的說話,一副不屑的表情,在他看來那也許不是藝術。我不理他,任由自己的思緒回憶在過去的時光里。
“那個時候,我們可能不會為誰‘多吃多拿’了去打架,但是一定會為那個是最好的電影制片廠去打架,文革結束以后,你們廠還是拍出了很多好的電影,著名的電影演員斯琴高娃就是那個時候在你們的《歸心似箭》里走上電影銀幕的。老笑星陳佩斯也是從你們那里出來的,那個時候你們那里有多少明星大腕啊,王心剛、張勇手、張良、劉江,數不勝數啊。就是劉江老師的一句‘高,實在是高!’都流傳到現在,成為市俚語的典故。可是進入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以后你們廠干什么去了?全國的電影廠都融入了社會經濟的大變革中,都在運用商品經濟的手段去打造更好的作品,出了那么多觀眾喜聞樂見的電影,可是你們干什么去了,整幾個學究弄出了‘大字號’的系列片,本來前幾部還滿好的,大家也愛看,也受教育。可后來的就是濫竽充數了,為什么?后面一代的導演沒有生活,沒有底蘊,更沒有按經濟規律辦事,坐在國家的金庫里吃國家的撥款,浪費納稅人的錢,因為有國家這個奶媽,你們的創作枯竭了,偶爾弄出的零星作品也差強人意,還在那里空喊,空叫的,現在都什么時代了?這一套還能混到什么時候?你們這些人沒有本事參加市場競爭,也不想參與市場競爭,就在老革命身上打主意,出一些花花點子,后幾部大字號電影拍的時間長,花了國家那么多錢,也養壞了一些文化人。在那個時期,觀眾一眼就能看出文化人那些是在競爭中打拼的,那些是靠糊弄國家混出來的一級演員和導演,結果是你們這么一泡就是十幾年過去了,就泡出了你們這些另類?!”說到這里我的火氣直往上拱,“你看看你,那里像個兵!”
任秋生坐在那里不自在了,從口袋里掏出酒瓶子想喝一口,看著我嚴厲的目光,沒敢喝又放了回去。
“你們這次又混了個什么關于寧夏三馬的題材,那本子我看過了。”說著我指了指放在案頭上的劇本,“整個兒一個垃圾!000多萬的投資就叫你們整出個這?馬步芳,馬鴻奎是你們描寫的那樣嗎?弄出了一堆民族矛盾來還得地方上給你們擦屁股。我已經跟總政打過電話了,你們劇組立即撤回去,這樣的本子也不能拍,丑化少數民族你們算哪一棵蔥?就不怕拍出來后被人家抽脊梁?”我憤怒的說著。
“那是廠里的決定關我什么事情。”任秋生咕噥著,很是不服氣。
“那廠里也叫你在這里亂搞女明星嗎?廠里也叫你們把女明星送到一些人的手上去玩弄嗎?那個xxx不是二萬塊就三陪了嗎?把這里搞的污七八糟,你看看你,一身的臭氣,酸氣。你就是那種把無知當性格,把邋遢當新潮的‘垮掉一代’的典型代表,有時間整理你那并不怎么樣的胡子就沒時間去洗澡?就沒時間去刷牙?頹廢的生活不僅是腐蝕了你的生活,也腐蝕了你的靈魂,更腐蝕了你的作品。”我又點上了一支煙,任秋生身上散發的味道嗆的我實在是難受的要命。
“我查過你的資料,在電影學院的生活還是很規律的,后來分到電影廠也算是工作勤懇,在拍攝《大草地》的時候你還不是這樣,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女朋友被人家撬走了就開始自暴自棄,沒有骨氣,大丈夫何患無妻,你在學校里學的那些中華文明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現在倒好,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你真能看破紅塵嗎?不過是用這些外相來掩飾你自卑和江郎才盡的真相而已,你的思維已經枯竭,你的人生哲學是在無奈中發泄,也不知你是怎么哄的那個富婆給你的投資,要不然這本子能給你導?原著我看過,是根據一位老將軍的回憶錄改編的,可是這分鏡頭劇本怎么就叫你給改成了一群‘浪漫的回族馬幫的人性升華’了?什么人性升華,不就是你那念念不忘的性**嗎?這樣的東西你自信能夠通過審查嗎?”
“我的意思是人應該根據生理和感情的需求廣泛博愛,只要是人都是有這個需求的,這是動物的本能。”任秋生辯解道。
“放屁!這些西方的混賬學說你也相信,你也宣揚?那你為什么不去住山洞,不去刀耕火種?人類文明的發展是向往美好和純潔,變態的行為畢竟是少數,就如同瘋狗一樣是由于一些原因造成的,否則為什么叫他們變態,如果社會都像你宣揚的那樣,那么社會的發展還有什么動力,還需要做什么,西方影視界里描繪的不過是一個人類發展的側面和支流,哪里就可以成為人類文化宣揚的主流?你們這些人不過是在那里拾人牙慧,邯鄲學步,最后連祖宗留給你們的東西都沒有了。文藝作品脫離了大眾就沒有生命力,就不可能延續下去,中國古代那么多古譜古樂,為什么失傳了,根本原因就是這些帝王將相的東西和大眾脫離,為了表示高雅和隆重,儀式繁雜,那些聽的人也弄不明白好聽在何處,不過是像安徒生的童話《皇帝的新裝》那樣附諷誦雅,這樣的東西在古代沒有生命力在現代同樣沒有生命力,那些發掘出來的古代曲目有幾個是流傳開的,還不是給歷史多點資料而已。在西域現在這個發展改革的時期,有那么多可以寫可以描述的人和事情,你們偏偏不感興趣,盡弄些歷史上的垃圾在這里糊弄人,你們不覺得可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