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出生起,莊欽就沒這么高調過。
他不覺得是喊錯了……這個捐錢的人,大概是在家里等他的那位。
主持人喊道莊欽的名字:“留步,要合一下影。”
莊欽快速調整好表情,拿出演員的修養,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容不迫地朝舞臺中央走去。
他有意識地遮住手上的表,不讓它暴露在攝像頭底下。
臺上兩個小孩今晚已經陪著拍了幾輪的照片了,主辦方給他們穿了新衣服,但仍然可以從黑黑紅紅的臉蛋、亂糟糟的頭發上,看出生活的窘迫。
合影后,莊欽下了臺,多問了兩個小孩兩句:“你們多大了?”
大的那個是姐姐,姐姐說不好普通話,說自己八歲了,指著弟弟說,弟弟六歲。
剛才主持人有介紹,這兩個都是留守兒童,莊欽在沒人注意的情況下,順手把自己的電話寫給了他們,那小女孩很聰明,立刻就把那張小紙條收了起來。
莊欽去了頂樓的酒會現場,在電梯里,莊欽給李慕的消息沒能發送出去,手機上的消息很多。
玟姐:“???”
“別亂跑,等我跟你一起上去!”
蘇玟剛剛也在現場,因為她在后排,所以離場得早一些,本想在外面等著莊欽一起上去,結果就聽見出來的藝人在議論什么……三千萬。
莊欽捐了三千萬,他好有錢、好舍得balabala……
蘇玟心里一個咯噔,想他是不是瘋了,他哪有三千萬那么多錢!而且這種場合,大家都捐幾十萬最多不過一百二十萬的場合,他捐這么多,不就等于花錢買頭條,把其他人的通稿全壓一頭嗎。
穿什么禮服,打扮得再漂亮再貴,什么撞衫啊、摔倒啊……也不敵捐贈三千萬、蓋過今晚全體籌得金額來得讓觀眾感興趣。
畢竟x影帝夫婦一共加起來都才捐一百萬。
莊欽會成為眾矢之的的。
莊欽發消息告訴她,自己在電梯里,馬上上去,在入口等她。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李慕的做法會對自己帶來什么樣的影響。其他明星會被單拎出來說,賺這么多錢怎么就捐這么點。
無端被人說摳門,大家都會看這個始作俑者不爽,甚至是排擠他。
至少在出電梯前,莊欽都是那么想的,心中惶惶不安,甚至想著要不然不去了,直接離開算了。
只是猶豫的工夫,就到了,莊欽出電梯,拿出邀請函。
頂樓露臺分為兩個空間,露天和室內,室內是強化玻璃蓋起來的半圓形屋頂,擺放了大量高大綠植,在燈光下營造出夏夜party的輕松氛圍,長桌上搭著白色的桌巾,放著各式甜點、水果塔、香檳塔,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一股紛雜的香水味飄散其間,女明星雪白脖頸上的珠寶在燈光映照下分外耀眼。
冬天室外太冷,大多都聚集在室內,誰和誰相熟、抱團,誰又是人群焦點,受人追捧恭維,一目了然。
莊欽進去的時候,有不少人注意到了,竊竊私語彌漫開。
他特別敏感,依稀能感覺到是在議論三千萬的捐款,那種孤立無援的感受瞬間圍繞住他。
莊欽知道這時候不能躲起來玩手機或是逃跑,神色自如地從侍者盤中拿了一杯香檳,找到餐桌,拿餐盤和叉子,夾了兩塊蛋撻和三明治,打算先填飽肚子再說。
就在眾人看他一個人開始吃東西,覺得他可憐又可笑,甚至還有人嗤笑出聲:“得罪人太多了,連個朋友都沒有。”的時候,有個穿著黑色晚禮服,肩膀披著同色皮草、拿著銀色手包的女人從電梯間出來。
議論的聲音瞬間就小了,有個男明星想上去攀談,走到面前喊了聲“周總”,對方只是淡淡一點頭。
她環視了一圈,朝長桌走去。
拿著餐盤在莊欽身邊夾了幾塊水果,自然地搭話:“小欽,你最近是不是忙著錄節目?好久都沒有見到你了。”
莊欽一愣,眾人愕然。
——這個披黑色皮草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今晚時尚慈善晚宴的主辦方boss周莉。
周莉是誰?
說她是站在整個圈子金字塔也不為過,她創辦的雜志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時尚先鋒,手底下有自己的時尚品牌,夫家背景深厚,以至她在各界都人脈廣闊——她目中無人的高冷也是出了名的,誰搭上她的資源,就等于星途光明。
從來沒見過哪個明星有這種待遇,被她這樣主動親熱地搭話!
莊欽還是很愣:“lily姐……”
周莉英文名lily,許多人叫她周總,或是直接叫英文名。
周莉笑著,熟絡地道:“tiffany說想你陪她玩游戲,等過幾天有空了來我們家玩,我親自下廚招待。”
tiffany是她的小女兒。
莊欽云里霧里:“好的,不過……”
“怎么,是不是有事忙?”
莊欽說過幾天劇組要開機了。
周莉就說:“差點忘了,那等你什么時候劇組放假了,就過來玩,提前打聲招呼,我讓司機過去接你。”
周莉老公是誰,圈內是有靠譜傳的,是內地富豪,姓李,有心人只要查一下她背后靠著的慈善機構法人,就知道這位李姓富豪李潮升是誰了。
幾年前還有人愛說她為了嫁入豪門不惜設計二婚男,這兩年就沒人敢這么說話了。
都知道周莉很記仇,當初得罪她的那幾個,現在因為太糊以至于名字都記不起來了。
這個營銷出來的“流量”怎么會認識這種級別的大佬,還一副很熟的模樣?!
大家都好想問他是怎么抱的大腿,再一聯想莊欽捐了三千萬,三千萬可不是小數目,哪怕是當紅的明星,算上和公司分成,一年也不一定能賺到這么多。娛樂圈是高收入,開銷也不小,當場捐三千萬的操作聞所未聞,這是家里有礦還是怎么?
可莊欽不是……普通出身嗎,沒聽過有什么背景啊。
難道網上的扒皮都是假的?
也沒有人懷疑周莉是在演。
甚至連莊欽自己都迷惑,自己是不是真的認識lily,但自己的記憶有些混亂,所以記不清了。
蘇玟上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莊欽被人團團圍住,一圈人跟他加微信,熱絡地叫他的名字的場面。
態度又禮貌又熱情,甚至有的是恭維,莊欽認識在場所有人的面孔,包括他們拍過什么電視,全都記得,所以場面一熱起來,他也能對答如流,活脫脫一個社交老手。
眼看著時間越來越晚,莊欽喝了大量的香檳,感覺到頭暈了,假裝接電話離場,說有點事,旁人邀請他一起跨年,他也委婉地拒絕掉了。
蘇玟把他扶著上了保姆車:“我剛聽別人議論,你認識周莉,你怎么認識她的?”
莊欽捏了捏太陽穴,面頰坨紅,沒吱聲。
這問題他沒法回答。
小連把卸妝巾遞給他,莊欽慢慢地擦了臉,蘇玟有些不滿,說:“是不是你認識什么人,跟什么人交往,我都管不著了?”
“你今天這樣打別人的臉,捐了三千萬,你問過我沒有?”哪怕最后莊欽沒有遭人白眼,而是出人意料的受了追捧,但蘇玟對于他擅作主張的舉措,仍然非常不滿意。
莊欽沒辦法解釋,本想道歉,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他換了一張卸妝巾,把眼唇的妝也卸干凈了,蘇玟的聲音恍若隔世一般浮現在耳邊,窗外的燈紅酒綠的大都會夜景,今年的最后一天晚上,路上車流稀少。
蘇玟問他:“你是不是跟那個誰,他送你房子住,包養你了?”
“不是…”莊欽答,“玟姐,這是我自己的事。”
“你能找到金主,是你的本事,但只要你合約在的一天,你就是我手底下的人!什么事都瞞著不說,老娘還得給你掃尾。”
“有些事我可以聽你的,我沒意見,有些事我能自己做主,”他聲音極度平靜,“我和什么人交朋友,都是我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