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睛,極力回想前塵之事,恍惚記得自己做了鹽課御史的時候,常見皆是金陵省的達官顯貴巨商大賈,似乎沒有聽過金陵有什么金家,更不知金鳳其人,只記得薛家,雖然不如揚州鹽商有錢,但在金陵地面上仍是首屈一指的,想來金家早在之前敗落了,不知是否因王豪此人而敗,不過在那時薛老爺已經一病死了,其子年幼,其家就此敗落。
何云道:“既知王知縣來歷,大人可還要處置王知縣?”
林如海睜開眼,嗤笑一聲,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食君之祿,自當為君解憂,為百姓除難,不然,我做這勞什子官干什么?倒不如回家讀書去。”
何云卻道:“王家勢大,素與賈、史、王三家有親,甄家亦與其有所來往,在金陵地面上幾乎是一手遮天,聽說他們家還曾接過駕,在圣人跟前極有體面,王子騰王大人如今在京營中位居要職,大人就不怕這一道折子送上去,與王家結了仇?”
林如海輕笑,道:“怕什么?還能吃了我不成?再說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們今日讓我忌憚,我不得不小心行事,但是誰能說將來不是他們忌憚我?”
話說到這里,林如海略頓了頓,道:“我做官也快十年了,該如何做事自然清楚,別說王豪和王家有所瓜葛,便是不相干,我也不會貿然行事。你道真是為了金鳳一家之事前去查探王豪為人?我只是不愿麾下有此官員欺壓百姓罷了。”
金鳳僅是尋常商賈,縱然有錢,也沒有那么大的顏面讓他親自出面。
至于金鳳的提議,林如海壓根兒就沒打算收他為奴,世上許多世家達顯如此,不過是為了白得許多財物,二者各取所需罷了。他們林家不缺錢,沒必要如此,倒讓人笑話。
林如海生平最恨不是官員收受賄賂,而是搜刮民脂民膏。
便是林如海自己,做官以來,冰炭敬、三節兩壽、各書院束脩沒少收過,單是這些,一年就有上萬的銀子,雖說清官名聲好,但是太過遺世獨立反而不容易立足,因此他對這些并未婉拒,不過絕不會為了錢而欺壓百姓,也不會拿官中的銀子。
金鳳一事,從小處看是金家走投無路,從大處看,卻是百姓遭殃,對家資百萬的金家尚且如此,何況尋常百姓之家?只怕更是變本加厲了。
因此,林如海對此十分盡心。
按王家是賈家的姻親,林家也是賈家的姻親,雖說賈史王薛四家情厚,但是論及親戚,孰輕孰重,自不必細說。林如海年紀比王子騰小,如今的職位也不如王子騰高,但是二人在圣人跟前的體面和得到的重用卻是不相上下,因此林如海絲毫不畏懼王家之勢,一面打發人替金鳳周旋,穩住王豪,一面仔細查訪,得若干證據后,連同彈劾的折子一并送至京城。
陽春三月,又是述職之時,王豪既在林如海麾下,其考評皆由林如海做主,重重幾筆,再加上彈劾的折子,立時便讓宣康帝勃然大怒,尤其是王家豪富,貪污受賄的銀錢不計其數,宣康帝立刻下旨,革其職務,命林如海主持查辦,按律嚴懲不貸。
與折子等一同到京的還有關于林如海在任時的功績,宣康帝先看了折子,越發愛林如海為官清正、剛直不阿的性子,再看其功績,愈加滿意不已,自覺唯有此等官員方能使得賬面清明,遂將本想升林如海一級的旨意撇開,欽點他為兩淮鹽運使,又加虛銜為蘭臺寺大夫,令其處理完王豪之事后,即刻啟程前往揚州與上一任鹽運使交接。
鹽鐵均是肥缺,其中尤以鹽政為主,非圣人心腹不能任,每年不知多少人都盯著,甄家本已使力,意欲再任此缺,好得些好處,再沒想到竟然會落到林如海身上。林如海今年不過三十有五,竟然做到了這樣的地位,可見宣康帝對他何等信任。
其實甄家已經任了數年鹽政,最多一次是三年連任,足見恩寵,另外還管著江寧織造府等,皆是肥缺,早就能還上虧空了。只是他們家百年以來驕奢成性,非山珍海味不吃,非綾羅綢緞不穿,非奇珍異寶不戴,非金銀器皿不用,非龍涎沉速不焚,本家的女兒教養得比公主皇妃還有氣派,今有一女已嫁給南安王府世子霍煜了,與其說虧空幾百萬兩是因為接駕,不如說泰半都花到了他們自己身上,因此縱然未歸還欠銀,亦越發覺得不夠,還想繼續連任。
宣康帝不是不知道甄家的所作所為,也略覺自己對他們恩寵太盛,只不過自己年紀大了,越發心慈手軟,慣于厚待老臣,可巧林如海出現,便擇了林如海,甄家和林如海的岳家是老親,諒那甄應嘉即使知道林如海接管鹽政,也不好與之交惡。
圣旨送到江南需好些時日,何況如今還沒寫完,因此京城中的諸位官員先得了消息。
賈赦、賈政兄弟二人忙稟告賈母。
賈母喜上眉梢,念佛道:“再沒想到姑老爺竟得圣人這樣看重,年紀輕輕便當上了鹽課御史,天底下多少達官顯貴都盯著這個呢。”
竇夫人、王夫人等都在賈母房中奉承,元春原本就住在賈母房中,亦在,迎春不過三歲左右,又因賈母滿心只有一個寶玉,便不在意竇夫人是否將迎春送來,竇夫人樂得把迎春依舊留在東院,命人以大姑娘呼之,不過偶爾帶過來在賈母跟前湊趣,倒是三月初趙姨娘生了個女兒,名喚探春,王夫人送到了賈母跟前養活,只說陪伴賈母。
聽了自家老爺和老太太的話,竇夫人替林如海夫婦感到歡喜,賈赦兄弟雖沒什么本事,這位妹婿倒是好精明手段。至于旁邊的王夫人,心中卻覺得十分不自在,想當初賈政和林如海當官時都是從六品,如今林如海已經是從二品了,此次一躍數級,端的位高權重,賈敏隨之也是二品夫人了,而賈政好容易才升了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
王夫人暗暗羨慕,十幾年前,誰能想到林如海有今日?那時多少人都遠著林家?不曾想,不過十年而已,林如海竟到了這樣的地步,虧得在賈敏初回京時,自己還說那樣的話。王夫人不是沒有眼色,不由得后悔不及,不知將來見到賈敏,她是否會笑話自己?
竇夫人不知王夫人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也只會笑話王夫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如海和賈敏夫婦若當真記恨她,何必對賈珠和賈璉一視同仁?因此她含笑恭維賈母,口內道:“若不是姑老爺有本事,圣人也不會點了姑老爺去不是?姑太太如今真真享福了,不但膝下兒女雙全,而且姑老爺又高升了,旨意一到,姑太太便有了二品的鳳冠霞帔,雖說和京城有千里之遠,好歹老祖宗不必太擔心姑太太了。”
賈母心花怒放地道:“可不是,我心里只為敏兒歡喜。原先我只擔心姑老爺起不來,敏兒吃苦,再沒想到不過十年,姑老爺便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誰不說姑老爺年少有為。”
賈赦道:“正經咱們也該打發人送禮過去,聽說妹妹才生了千金,也得備禮。”
賈母登時想起,忙道:“很是,很是,二太太記得好生預備禮物,萬萬不可失禮了。”
王夫人起身答應,滿臉堆笑,她本就有幾分眼色心計,林如海如今總管鹽政,她焉能不答應?自然預備了比從前更厚的禮物送去林家不提。
賈母又道:“他們家玉兒算算該有兩個月大了罷?”
竇夫人忙笑答道:“姑老爺家的大姑娘生在二月十二,巧得很,竟是花朝節,今天是四月二十一,已經兩個月多了,偏生咱們離得遠,竟見不到。不過老祖宗另外有操心的事兒呢,再過幾日是四月二十六日的餞花節了,寶玉將滿一歲了。”
提起寶玉,賈母便來了興致,連林如海高升的消息也不在意了,點頭道:“正是,正是,寶玉的生日須得好好辦,抓周辦得熱鬧些,不能叫人小瞧了。咱們就這么一個寶玉,旁人再比不得他,如今他才多大?已經聰明伶俐非常,越發像他爺爺了。”
說到這里,賈母不覺有些傷感,別人都怨她疼寶玉,背地里說的那些話她哪有不知道的?為了自己疼寶玉,賈赦越發胡鬧了,三不五時地買古玩買丫頭,說自己偏心,實不知寶玉值得她如此疼愛。寶玉天生異象不說了,若是凡人,哪能出生帶玉?又長得極像賈代善,小小年紀已經看出一份不同凡俗的聰穎靈慧來,想來便是祖宗們見了,也會偏疼寶玉些。
過了幾日,榮國府果然大辦賈寶玉的抓周宴。
案上鋪著大紅猩猩氈,將那世上之物擺了無數,但凡世上有的,此時皆能見到,無不精致異常,奶娘抱著賈寶玉過來,置于案上。
卻見他眉如墨畫,唇若涂脂,身上穿著大紅撒花小襖,松花棉紗褲子,散著褲腿,便是腳上一雙小鞋也是精致得了不得,扎的紅花兒活靈活現,越發顯得臉龐如玉晶瑩,眼波似水澄澈,雖是幼童,卻天然一段情癡堆砌于眉梢眼角,每每未語先笑,頸中又有赤金盤螭項圈下綴生而口銜的美玉,另有長命鎖、寄名符等物。
眾人不由得交口稱贊道:“果然是如寶似玉,當真不曾辜負寶玉此名!”
賈政嘴里謙遜,心中著實得意。
賈赦雖不滿賈母偏心賈政,對于寶玉倒甚是喜歡,何況寶玉生得得人意兒,便是賈赦這等人都喜歡,何況他人,笑道:“這是當然,寶玉聰明伶俐,說不準將來也能跟妹婿家的睿哥兒一般,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前程不可限量。”
說得眾人都笑了。
賈璉卻見賈珠較之去年越發顯得瘦削蒼白,心中不禁一嘆,忙拉著他避開眾人,站在角落里說話,責備道:“我瞧珠大哥的精神不如從前,竟是好生休養一回才好,你忘記姑爹說的話了?身體康健才是根本。”
賈珠不同于賈政和王夫人夫婦,賈璉倒是十分同情他。
賈珠望著賈璉面色紅潤,精神抖擻,苦笑一聲,不禁有些自憐自嘆,道:“讀書都覺得時間不夠,哪有工夫去忙活那些勞什子?如今老爺催促得緊,明兒還要檢查功課呢。”
賈璉嘆道:“你不在意這些,將來有的后悔呢!”
賈珠搖搖頭,道:“罷了,說也無用,寶玉該抓周了,咱們過去瞧瞧罷。”
賈璉只得作罷。
卻說賈母聽丫鬟說眾人贊嘆寶玉的話,心中自是得意非凡,因男女分開而坐,只在里面久等,吩咐丫鬟道:“等寶玉抓了東西,立時抱進來,免得他在外面哭鬧。”寶玉年紀雖小,卻已經有了古怪的脾氣,最是親美人而遠婆子、男人等。
竇夫人陪笑道:“老祖宗快別擔心,寶玉何等乖巧,哪能哭鬧呢。”她嘴里這么說,心里卻是不以為然,哪有小孩子不哭鬧的?不哭鬧也就不是小孩子了。
一語未了,便見奶娘抱著哭鬧不止的寶玉進來。
賈母見狀,心疼不已,忙命抱到跟前,又罵奶娘道:“怎么照料寶玉的?哭得這樣厲害?”
李嬤嬤挨了罵,卻不敢辯駁,乘著眾人皆去更衣方到賈母跟前囁嚅道:“寶玉今兒抓周只抓了脂粉釵環來頑,老爺十分不悅,若不是顧及在場賓客,早已拂袖而去了,饒是這樣,還罵了寶玉幾句,說他將來是酒色之徒。”
彼時賈母跟前只有竇夫人并幾個心腹丫鬟仆婦,作為管家太太的王夫人早已引眾人去退居之所了,聞聽此,婆媳二人俱是愕然不已。
竇夫人看著已經哭累了在賈母懷里沉沉睡去的寶玉一眼,她怎么都沒有想到,寶玉抓周竟鬧出這樣的笑話來,怎么會只抓脂粉釵環來頑呢?以王夫人的性子,必然會在此之前幾經教導寶玉抓那些吉祥如意寓意好的東西才是。
她哪里知道寶玉天生不凡,便是賈母和王夫人都在私下教導過,終究年幼無知,又秉承著天生的性子,只知脂粉紅香,釵環精致,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在手內。
賈政原以此子得意,今日大失顏面,越發不喜寶玉了。
賈母聽了,不悅地道:“我說什么要緊大事,抓周不過圖個吉利罷了,誰還正經當真?世上不知道多少人抓了筆墨,難道都中了狀元不成?我記得大老爺和二老小時候抓了詩經筆墨也沒見如何讀書上進,偏生來罵我的寶玉!”
此后,但凡賈政訓斥寶玉,賈母必然回護,且是后話不提。
王夫人回來后亦聽說了此事,暗暗憂心不已,眼見賈母疼愛寶玉如昔更甚,心里略略放心好些,倒寧愿寶玉長于賈母跟前,不然到了自己房里,還不是被賈政呵斥,也因寶玉此舉,賈政越發看重賈珠,督促他讀書。
饒是這么著,寶玉抓周只抓脂粉釵環的事情還是傳得人盡皆知,宣康帝聽說后,只是一笑,反而命官員將賜給林如海的旨意發往江南。
王子騰消息靈通,聽說本家的族弟被革職查辦,乃由林如海主持,按律例處置,忙尋賈政一說,書信一封遞往江南,唯愿林如海對王豪網開一面。賈政或許不知,然而王子騰如何不知自家族弟的脾性,畢竟每年族弟都能送一萬兩銀子回來孝敬他,王夫人也沒少得好處,可想而知,他撈了多少油水,按其罪狀,便是抄家斬首也不為過。只是對于自家族人,王子騰和王夫人總是寬厚了幾分,便想保住王豪,這些事他們已經做過許多次了,自是駕輕就熟。
林如海接到書信后,卻是冷笑一聲,置之不理,得了宣康帝的圣旨,他便做主緝拿王豪,判以斬立決,其家抄沒,家奴變賣,其家眷除了孩子,余者皆有罪狀,竟和王夫人、鳳姐姑侄兩個行事差不多,有判以監、禁的,也有判以枷號示眾的,便是無辜之人,也難逃牢獄之災,他們既享受了王家所帶來的榮華富貴,自然要付出其家敗落的代價。
此事一出,王豪所管縣城之中百姓無不拍手稱快,奔走相告,金家險些被逼得送女求生,更是對林如海感激涕零,是心中依舊十分憂愁,走了一個王豪,還會來一個王豪,先前的官員好容易喂飽了,再來一個,豈不是還要為難自己家?
雖然如今已經解決了王豪和自己家的煩惱,但是金鳳依然希望能入林家為奴,哪怕林如海離開金陵了,但是此處離揚州甚近,依然能有所庇佑。
金夫人親自帶著女兒去拜見賈敏,想請賈敏替他們美幾句。
賈敏聽了,只覺得好笑,隨即又覺得同情,她當家主事多年,和人應酬,自然知曉這些,亦聽林如海說起過此事,并不想答應,然而見金夫人苦苦哀求,不覺動了惻隱之心,沉吟道:“我們老爺既然說不收你們為奴,那便不會收了,不過我身邊的晴空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到了放出去的年紀,我正想放她出去,替她尋個好人家。”
賈敏最看重晴空和雨蝶兩個丫頭,她們去年便到年紀了,只因自己懷了孕,她們又都留了一年,雨蝶因早定了自家的一個管事之子,她便只操心晴空的婚事。
金夫人聞,眼睛登時一亮,此時晴空便在賈敏跟前,身形苗條,容顏俏麗,談舉止無不十分出眾,便是自己的女兒也頗有不及,金夫人忽然想起自家小叔來,忙道:“我們家二爺倒和晴空姑娘年紀相仿,這幾年因生意不如從前,旁人也怕被我們連累,說了幾次親都不好,如今尚未娶親,雖然是商賈人家,自小也請了先生讀書識字,只是不能考科舉,便在家里幫襯我們老爺,若是太太不嫌棄,我倒想求太太一個恩典,許了這樁婚事。”
賈敏笑道:“容我打聽打聽再說罷,晴空跟我多年,總不能隨便許親。”
金夫人聽了,連忙稱是,只道應該如此。若真能結親,那就太好了,晴空是賈敏跟前的人,十分體面,嫁到了他們家,旁人知曉了,總會顧忌幾分,若有了為難的事兒,晴空也能求到賈敏跟前。他們家二爺今年二十五歲,人品模樣都好,想來會讓賈敏滿意。
晴空早羞得跑出去了,在院中望著花樹發呆。
等金夫人去了,她方回到屋里。
賈敏拉著她語重心長地道:“你對我如何忠心,我都看在眼里,自然不會誤了你。先前老爺處理王豪之事時,已打聽過金家為人,他們家二爺比你小一歲,也是知道他們家二爺為人品行這樣好,我才有今日的語,你嫁過去安安穩穩地做奶奶,我心里也放心些。”
晴空雙眼含淚,道:“我一個丫頭罷了,哪里當得起太太如此費心。”
賈敏想起晴空在自己身邊陪伴了將近二十年,從小丫頭做到大丫頭,不禁笑道:“我說你當得,你就當得起。只管等好消息罷,在我們去揚州前把你們的婚事都辦了。”
金家行事十分果斷,金夫人同金鳳一說,金鳳又與兄弟金凰說了,都覺得妥當,金夫人便又上門一次,聽得賈敏應允,立時便請媒人登門提親,聘禮極重。賈敏也沒收下聘禮和聘金,都給晴空做嫁妝了,婚事辦得也熱鬧。
送走晴空后,賈敏方收拾東西,預備啟程。
卻說林如海在查抄王家時,共計得銀四十八萬兩有幾,王豪在此處為官也只三年而已,竟貪墨如此之多,金銀器皿綾羅綢緞古玩書畫田莊商鋪無數,折變又是數十萬兩,悉數充入國庫,陳述此事的折子快馬送進京城。
塵埃落定后,林如海一面與新到任的知府交接,一面收拾行囊前往揚州,一面修書一封與折子一路送往京城給賈政,信中別無他話,唯有王豪罪狀,他料想看到這些,賈政自恃清正剛直,決計說不出輕饒的話來。
果然不出林如海所料,賈政看了信,立時便惱了,道:“這樣的人罪有應得。”
可巧賈政接到書信的時候,王子騰和王夫人也接到了王豪家的消息,兄妹二人盡皆變色,王夫人回稟賈母一聲去了王家,不禁怒道:“都是親戚,怎能還下此狠手?”
王子騰更是惱怒,冷笑道:“你問我?我如何知道?瞧來他林如海也沒把你們府上放在眼里才是,你們老爺的話竟也不聽。若只是王豪之死也罷了,偏生折子送到京城御前,圣人看了,反斥責了我幾句,說咱們家的人竟這樣罔顧國法,實在是該死。”
王夫人大吃一驚,忙道:“竟連累到哥哥了?”
王子騰點點頭,面上猶有三分怒色。
王夫人聽了,胸臆之間盡是怒火,道:“實在是不該!誰家不是沾親帶故的?大家行事留些余地,日后相見也好說話,誰能說日后不會煩勞對方幫忙呢?偏他林如海竟做了鐵面無私的包青天,拿我們王家做那殺雞儆猴的雞!”
聽得王子騰冷笑道:“咱們王家雖不濟,卻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王夫人不禁有些猶豫,一則王豪罪有應得,倒不是無辜,林如海行事雖然不妥,卻也的確非林如海之過,只是她心中為自己族弟不平,故來抱怨罷了。二則林如海畢竟是榮國府的女婿,又深得圣人之心,若是對付不了他,反倒惹出事來,得不償失。
王子騰忽然眉頭一頭,計上心來,道:“我有主意了。”
王夫人心頭一凜,忙問是何主意。
欲知王子騰出了何等歹計算計林如海,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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