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謙遜地道:“學生才疏學淺,承蒙座師看重,遂點為頭名。”
林如海是老臣之子,宣康帝難免有幾分慈和,笑道:“如今卿又中了狀元,也算是連中三元了。”說罷,遂賜下金花紅衣,令鼓樂儀仗擁其出宮回家。
彼時正當暮春時節,碧柳如絲,繁花似錦,禮部早已預備好傘蓋儀,簇擁著狀元、榜眼和探花出宮,林如海是狀元,先去林如海家,跨馬游街,沿途之中路邊早已擠滿了人,但凡是酒樓茶肆,紗窗洞開,皆是探頭而觀。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用這句話來形容林如海此時的心態再貼切不過了,他騎在馬上,插花披紅,行在當前,更顯得面白眼清,如玉似星,頓時令人贊嘆不絕,探花程勝年方三十,亦是生得俊秀不凡,倒是榜眼王瑞年已四十,顯得平平無奇了些。
隊伍從酒樓下過,樓上窗邊有人便道:“那是新科狀元罷?沒想到竟這樣年輕有為。”
當即有人回答道:“可不是,往年的狀元,有幾個年輕的?便是進士們,也都是五六十歲居多,在一干老頭子中,更顯得狀元爺不俗了。瞧瞧,這一科的狀元生得還這樣好,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公子,這樣回到家中,父母該如何得意?”
先一人笑道:“我卻知道是哪一家的公子,只不過家中已無父母了。”
他們皆是有些兒身份的人,身處市井之中,語不免有些肆無忌憚,后一人忙問是誰,那人便道:“你不記得六年前了,有個年輕的哥兒一舉中了會試的頭名,因父逝回鄉了,不曾參加殿試,不然六年前就成狀元了也未可知。”
后一人聽了,忙拍手道:“我想起來了,是不是寧安侯曾孫恩襲一等男的林大人之子?他們家倒是有本事的,多襲了一代不說,還是一等男,如今林公子又中了狀元,青云直上指日可待,想如今榮國公之孫、榮國公之子也只襲了一等將軍而已。”
先一人感嘆道:“可不就是他家,列侯之家,書香之族,惜有一件美中不足,向來子嗣單薄,狀元爺并無姊妹兄弟扶持,如今膝下尚無子嗣。”
因這二人說話時倚著窗戶,隔壁紗窗內的人聽得清清楚楚,臉上若有所思。
卻見這雅間之內有七八個人,五六個穿著半舊紅綾襖青緞掐牙背心的丫頭,一個奶媽子,倚窗望外的卻是小姐。
這小姐約莫十五六歲年紀,長眉入鬢,鳳眼藏威,兼之膚白唇紅,竟是美人一般的人物,身上穿著桃紅二色金對襟褙子,大紅石榴裙,底下微露兩點金蓮,頭上戴著代表品級身份的釵環,氣勢非凡,一看便知是嬌生慣養的王府郡主。
她瞧著林如海遠去的背影,想起林如海從下面經過時,面如美玉,目若朗星,當真是十分出眾的人才,不覺面泛紅霞,芳心暗動。
奶媽似覺不妥,提醒道:“郡主,別看了,外面有什么可看的?仔細世子回來看到。”
郡主聽了,并未離窗,反而拉著奶媽問道:“金嬤嬤方才可聽到了,外面都說新科狀元年輕有為呢,從樓下過去,果然如同芝蘭玉樹一般,還是列侯之后呢。”
金嬤嬤忙道:“郡主,身為南安王府的郡主何等尊貴,女孩兒家,豈能這般議論外人?”
原來這郡主竟是南安王府的長女,名喚霍燦,年方十六歲,因深得宣康帝喜愛,及笄之年便已經封了郡主,又因父母憐惜,挑三揀四不得合心合意之人,故尚留其在閨閣之中。
霍燦撇了撇嘴,道:“天生一張嘴就是用來說話的,若不說話,要嘴何用?”
金嬤嬤緊皺眉頭,這位郡主自小因父母溺愛,頤指氣使,驕縱成性,自己這般勸解,只怕反落個不是,不由得軟了語氣,道:“郡主年紀大了,王爺和王妃正在給郡主挑個好人家,求圣人賜婚,郡主哪還能像小孩兒似的說話?仔細讓人聽到。世子拗不過郡主,方帶郡主出來,倘或王爺和王妃知道郡主今天的話,讓世子如何自處呢?”
霍燦不以為意,反而推開窗戶,望向林如海等人離去的方向,此時已經見不到人影了,但是她還記得乍然見到林如海時的怦然心動,道:“還挑什么?我瞧新科狀元就挺好。”
金嬤嬤聽了霍燦的驚人之語,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厲聲道:“郡主,這話可不能說!”
霍燦不滿地橫了她一眼,道:“怎么不能說了?等我回去就跟父親母親說,我已經有了看中的人,不必再給我挑別人了。”
說著,指了一名丫鬟,道:“小翠,你去打聽打聽,新科狀元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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