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徵介紹道,“前陣子收養的義女,聰慧又有天賦,關鍵是孝順懂事,子孝看看如何?”
他像是炫耀女兒的父親,得意洋洋地期待從衛慈口中聽到贊美之詞。
衛慈暗下挑眉,聲線依舊柔和。
“喚作何名?”
康歆童道,“侄女兒本家姓康,賤字歆童。”
衛慈裝作好奇地道,“少音從哪兒找來如此可心的義女?”
呂徵以為衛慈誤會這段“父女關系”,隱晦解釋道,“日后還指望她養老送終,自然要找個孝順可心的。至于從哪兒找來的,只能說緣分如此。世上獨此一份,你羨慕不來的。”
很多大戶人家沒資格納妾,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總有人能找到漏洞“巧立名目”——例如“義女”、例如“書童”,他們可以是很純潔的角色,但也能是帶著其他色彩的特殊角色。
呂徵說出“養老送終”四個字,這段父女關系自然是很正經的。
衛慈笑而不語,心里的滔天巨浪漸漸平息下來。
“初次見面,未曾準備。”他從袖中掏了掏,取出一件小玩意兒贈予康歆童,溫和的目光落在后者身上,衛慈歉然地道,“禮物略顯寒酸,等來日再給你補一份正式的……”
康歆童沒有接過來,暗中觀察呂徵的面色,直到對方首肯才開開心心收下。
呂徵道,“你這位師叔可是當世少有的人才,為父若是沒有時間教導你,你便找他。等你哪天將他肚子里的墨水都掏干了,來日攪動風云,必有你一席之地。多多學習,懂了嗎?”
衛慈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
未來紅蓮教圣女成了他師侄,這世道還能更加魔幻嗎?
事實證明,有的。
當看到康歆童給自己端茶倒水,乖順聽話的模樣,衛慈如坐針氈。
前世數十年的記憶都模糊了,唯獨一些特殊事件和人還鮮艷如昔,康歆童便是其中之一。
作為叛亂重犯,康歆童與不少朝臣有密切關系,知道他們的把柄,屬于需要特殊對待的罪犯。想要從這種人口中他掏出秘密,少不得酷刑加身。很多人熬不過去就交代了,康歆童卻是少數例外。有人為了自身利益去劫獄救她,有人也是為了利益去殺她滅口,但都失敗了。
衛慈懶得去追究康歆童背后的故事,在他看來,對方就是個叛賊。
巧得很,康歆童也不愿意將不堪的過往抖出來賣同情,嘴硬骨頭更硬。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們別想從我口中掏出一半語的話。
酷刑三日,幾乎將地牢的刑罰都嘗了個遍,她也沒有交代只片語。
衛慈將這事情呈遞到陛下跟前,陛下生了興趣,親自瞧了一眼。
陛下道,何苦將秘密帶到地下?用自己的性命替那些人遮掩罪行?本以為紅蓮教只是一群烏合之眾,除了跳大神、裝神弄鬼什么都不會,沒想到還有你這么個例外。
康歆童道,我不交代,他們才會惶惶不安地活著,記得我一輩子。
陛下挑眉。
康歆童譏誚笑道,你死了,天下人都記得,可我死了,靜悄悄得像是消失了一只螻蟻……若是能讓他們記得,倒也不白活一趟。
陛下道,明白了,你可有什么心愿?
能給我一把火嗎?我想死得干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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