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大祁皇帝這么坦白,對于梁照來說,反倒是安心,最怕的就是他什么都不說,一副老好人的模樣,這才讓他擔驚受怕。
不過即便如此,梁照也不會立即給出答案,畢竟他從來都不是那種慌張的人。
寧啟帝也不是那種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人,況且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
“好好想想,朕不著急。要是想通了,三日之后,還在這里,朕等著你。”
說完這番話,寧啟帝起身,再也不說話,頭也不回的朝著樓梯走去,而梁照只是看著,也沒有開口。
……
……
走出酒樓,來到大街上,寧啟帝沿著長街一路緩行,并無任何特別的情緒,赤發和朱厭跟著,兩個人都不理解今日寧啟帝的所作所為,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兩個,都沒有立刻開口詢問。
直到走出了很遠,都從城東來到了城西支行,赤發才開口問道:“陛下,其實臣也不明白,如果陛下一定要找一個人做大祁的皇帝,為什么偏偏要找他,而不是顧泯。”
寧啟帝聽到了,但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出好幾步之后,才說道:“你們覺得,作為棋子,梁照和顧泯比,誰更好?”
朱厭從來都不懂這些東西,所以聽到這里,也只是有些茫然,反倒是赤發,很快便給出答案來,“從心智來說,梁照的野心更大,而且也更謹慎,甚至是更堅定,這樣的人,作為棋子,隱患太大。”
這句話沒有提及顧泯,實際上其實已經是不看好顧泯了。
寧啟帝笑道:“所以你覺得,應該選顧泯更穩妥。”
雖然不知道那個局到底是什么,但換做是赤發,便一定會選顧泯。
“所以顧泯為什么能夠一直勝過梁照?”
寧啟帝提出了一個極為有意思的問題。
從表面來看,梁照是庚辛劍主,有著沉穩的性子,有野心,有目標,每一點都比
顧泯強,那么他為什么會比顧泯更弱。
赤發一下子不知道該怎么說,離開帝陵之后,聽過了很多他們之間的故事,他其實也沒有想通這一點,因為不管怎么看,或者是換做任何一個人來寫這個故事,主角都應該是梁照才對,一位庚辛劍主,劍道天才,南陵大祁王朝的皇子,不管是從故事來看,還是別的什么來看,他都是完美的主角。
寧啟帝感慨道:“他更像是一個掙扎在紅塵里的普通人,在你每次都看衰他的時候,他總能從泥濘里站起來,雖然普通,但極為堅毅,這樣的人做棋子,有很多變數,況且他身上,始終有朕的血脈,朕何忍之?”
最后一句話,讓人聽了,便會覺得寧啟帝是個慈愛的長輩,但經歷過那些故事的朱厭和赤發,卻沒有感觸。
帝王無情,何況是寧啟帝。
于是只能沉默以對。
寧啟帝繼續朝著前面走去,“這不是千年前了,朕的意志,灑落不到每一個角落里。”
朱厭和赤發琢磨著這話的意思,等到回過神來,他們抬頭一看,卻發現自己身處于大應的皇城之內。
一行三人,在月光下,沿著宮道而行,十分隨意。
寧啟帝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帝王,走在屬于他的皇宮里。
但誰都知道,此刻不死千年前,大寧王朝早已經分崩離析。
赤發微微張口,“陛下……”
他想要問問,寧啟帝來這里是為了什么?難不成只是為了緬懷一番?
這好像不符合千年前寧啟帝的作派,但是很像是如今的寧啟帝能夠做出來的事情,但之前的幾件事卻又在告訴他們,寧啟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追根溯源,并非一時興起所做出的決斷。
所以這次來這個地方,也不是簡簡單單為了見梁照而已。
時過境遷,縱使一切都在變化,但寧啟帝還是那個寧啟帝,并不曾改變。
他若是在算計什么,便只能被他算計到死。
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赤發有些感慨,但卻沒有說話。
他們三人走過宮墻,來到一道長廊。
寧啟帝說道:“讓朕一個人走走。”
赤發和朱厭對視一眼,各自點頭,然后身形消散,他們雖然被寧啟帝控制,但依然是金闕境界的強者,加上并非是普通的修行者,想要在皇城里無聲消失,不是難事。
寧啟帝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才繼續朝著前走去。
這皇宮很大,人很多。
寧啟帝卻好似閑庭信步一般,穿過很多建筑,最后來到一片湖前。
能夠在皇城里挖出一片湖,歷來皇帝們都很喜歡這種做法。
即便是當初的大寧王朝,也有這么一片湖。
湖畔有一個人。
那人身著風袍,頭戴霞冠。
是個女子。
寧啟帝在不遠處停下,微笑道:“好久不見。”
——
阿桑來遲了。
實際上遲到的理由是因為她想在北陵各處打聽一番自己小師弟的消息,所以兜兜轉轉,便遲到了。
好在進入北陵之后,她便已經知道了自己小師弟還活著的消息,這讓她的心情變得很好,以至于之后碰到了好幾撥不長眼的修行者,她都沒有下死手。
出手未曾致人死地。
只是尚未走到西海,她卻停下了。
原因是她在這里又遇到一個人。
那是個老人,平日里最喜歡在山上烤魚的老家伙,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這里。
看著自家師父,阿桑停下腳步,不知道師父為什么在這里。
老人搓了搓手,看著自己這個大弟子,想了想,然后問道:“阿桑,若是有朝一日,你小師弟為了柢山必須去死的話,你怎么做?”
第一句話便是如此莫名其妙的問題,恐怕只有常遺真人能夠說出來了。
阿桑看著常遺真人的眼睛,好像是要在里面看出些什么東西來,片刻之后她問道:“什么事情一定要小師弟死?”
常遺真人不說話。
阿桑說道:“小師弟可以為柢山而死,但柢山不可要小師弟為柢山而死。”
常遺真人說道:“可你要知道,為師這輩子的心愿便是中興柢山,真有那么一天,非得這么選,師父可不是你。”
阿桑搖頭道:“師父心中的那桿秤,比我更明白。”
常遺真人頭疼道:“也就是說,你小師弟動不得?”
阿桑點頭。
“真不明白,你小師弟不過上山數年,在你心里便已經超過為師了。”常遺真人嘆了口氣。
阿桑問道:“師父真是要為了什么,舍棄小師弟?”
常遺真人搖頭道:“從某種情況來說,他便是柢山,柢山便是他,如何舍棄?”
“那何來這一問?”
常遺真人說道:“隨口一問,只當是師父喝酒喝多了。”
說完這句話,他讓開身子,微笑道:“阿桑,好好待你小師弟。”
阿桑有些古怪的看了常遺真人一眼,但還是很快離去。
常遺真人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失望的說道:“女大不中留啊,這么個丫頭,真是倔強。”
說著他,他抬頭看了一眼遠方,身形忽然消散。
——
最近我覺得我的狀態還行,寫的章節都算是還比較滿意,仙朝原本我想寫一個獨立的故事,但寫到后面,便覺著讓他和人間有些聯系也極好,至于之后顧泯會不會和李扶搖還有朝青秋這些人碰面,我覺得大概率是會的,不過他們這些人的最終故事,我認為還可能會在另外一本書里去講述。
當然,只是設想,人間后面青槐怎么醒來,道種和扶搖的結局,以及天外那些故事,仙朝里會提及一點,但究竟是冰山一角還是我決意就在這里把全部寫完,還得看我以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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