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燼云回來的時候先去的是萬里平日里待得最多的小竹林,他想著青年已經醒過來了應當會去那里練練劍,活動下筋骨。
然而當他走到那片小竹林的時候,周圍的竹葉茂盛,被風吹的颯颯作響。
有好些細長的葉子翩飛于半空之中遮掩了他的視線,可余燼云瞇著眼睛順著其中的縫隙也沒有瞧見萬里的身影。
他覺得有些奇怪,皺著眉感知著這片竹林。
意料之外的是,里面并沒有萬里的身影。
“奇怪,難不成萬里還沒清醒過來嗎?”
不僅是余燼云,連天玄也覺著有些不解。
按道理來說萬里每日來這里練劍都已經成了習慣,就算是之前在摘英會上受傷躺在床上好幾日。
他一到能夠下床了之后,也是立刻往這里過來的。
天玄抱著手臂掃了一下四周,再一次確認了沒有萬里的身影之后這才對余燼云繼續說道。
“主人,要不我們先回去看看?有可能萬里的身體還有什么不適應的地方,還在房間里待著呢。”
萬里的身體是什么情況余燼云最是清楚,他從對方昏睡到有清醒征兆之前都一直沒合眼地守在一旁。
如果沒有一直留意著對方的情況還好,可余燼云因為幾乎沒離開過萬里身邊,所以對其恢復到幾成再清楚不過。
他用靈力滋護著萬里的靈脈,不可能有什么問題。
估算著時間,這個時候他也應當醒了。
繞是余燼云心里有諸多疑惑,但是他面上并沒有表露分毫。
他只眼神閃了閃,而后在天玄以為他沒聽到,準備出聲小心翼翼地再次詢問的時候。
余燼云邁著腳步徑直往回走去,沒有給天玄反應的機會。
天玄看著余燼云孤傲的身影后,對此很是無奈地聳了聳肩。
他已經算是見怪不怪了,因此并沒有多在意。
等到天玄他們回去的時候,余燼云之感知到了折戟的氣息。
而萬里卻并沒有在屋子內。
折戟坐在外頭的小亭子里漫不經心地吃著靈果子,看上去很是愜意自在。
不過這都是表面看來而已。
天玄對折戟很是了解,盡管對方這個時候姿態看上去很是慵懶,和平日里一樣沒心沒肺的。
但他的眼睛沒什么焦點,吃靈果子的時候也只是很機械地一下一下咀嚼著。
很明顯的,折戟是在走神。
而且走神了可能不止一會兒。
天玄不知道他這個狀態持續了多久,如果換做平日他是不會打斷對方的,頂多會走過去在折戟對面位置坐下,等著他自己回神。
畢竟折戟脾氣不好,到時候擅自擾了他反而是天玄倒霉。
這一次卻有些不同。
余燼云并怎么喜歡和折戟攀談,他余光淡淡地瞥了一眼天玄。
就這么一下,天玄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他雖然顧忌著折戟的脾氣,可與余燼云的可怕相比較起來。
天玄沒思考多久,直接邁著大長腿往折戟那邊走去。
折戟腦袋放空發著神,連天玄坐在他面前的時候也沒有抬頭看來。
盤子里的靈果已經被他吃完了,然而折戟的手還在一下一下往盤子里伸去。
抓了一把空氣喂進了嘴里,甚至還象征性地咀嚼了幾下。
天玄瞧見了有點兒頭疼。
他在折戟的手再一次往盤子里伸過去的時候,骨節分明的手一下子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折戟長睫微顫,抬眸看向了天玄。
“干什么?”
語氣里是意料之中的不耐煩。
天玄的脾氣其實并不算好,但是因為跟著余燼云這么千年來已經慢慢被磨得沒什么棱角了。
他沒有在意,在注意到了折戟回過神來后這才笑著開口詢問。
“沒什么事,就是想問問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天玄裝作才發現周圍只有他一個人似的看了看四周。
“萬里呢?他怎么沒在主峰?”
沒提到萬里還好,在聽到天玄提及到了青年之后折戟猛地一驚。
他這個時候才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猛地往余燼云所在方向看去。
折戟此時沒有以往時候的那般桀驁不馴,更多的是心虛。
他和余燼云的視線撞上的瞬間,慌忙移開了。
“他,他心情不好,說是去落日崖那邊待一會兒,晚上應該就會回來。”
“……心情不好?”
天玄敏銳的抓到了折戟話語里的重點,他皺了皺眉。
“你又和萬里鬧別扭了?你可真行,他剛清醒過來你都能把人給氣著。”
“誰他媽惹他……”
他氣惱地說道一半卻頓住了,他感到余燼云在聽到了天玄的話后眼神驟然冷冽。
顯然他也以為是自己惹惱了萬里。
折戟覺得自己真是有苦說不出。
他咽了咽口水,抱著手臂抬起下頜,那樣子似乎和以往時候一般傲慢。
“隨你們怎么想,反正我是沒惹他!”
他說這句的時候看上去雖然硬氣,可心下卻是知曉原因的。
折戟稍微還是有些心虛,他頓了頓,而后壓低了聲音悶悶地補充了一句。
“你是他師父,你如果想知道他怎么了你自己去落日崖找他問問不就成了。”
“畢竟在整個縉云他最是信任你了。”
前面的話余燼云并沒有怎么聽進去,倒是折戟后頭那句[最是信任你了]讓他眼眸閃了閃。
他挑了挑眉,指尖微動,這才不著痕跡地收斂了眸底的寒意。
雖然余燼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可折戟卻是感覺得再清楚不過。
尤其是他說的最后那句,對方很是受用。
“……”
死悶騷。
這句吐槽折戟也只敢在心里說說過個嘴癮,在表面上他可不敢表露分毫。
折戟看到天玄也注意到了余燼云心情的微妙變化。
天玄似乎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么奇怪,他甚至聳了聳肩,對此似乎見怪不怪了。
在余燼云又一次沒有招呼天玄跟上,率先邁著大長腿徑直往落日崖方向過去的時候。
天玄剛準備跟上去,卻被后頭的折戟伸手拽住了。
“你等等,我有話問你。”
折戟臉色微沉,聲音也刻意壓低了一些。
天玄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么突然喚住他,可光是看折戟的神情也知道他的心情不是多好。
“……好,你問。”
盡管心下不是很清楚折戟要問什么,天玄的心里還是有點兒不安。
他喉結滾了滾,莫名緊張了起來。
“我問你,多久開始的?”
“什么?”
“嘖,你別給我揣著明白裝糊涂。當然是那老家伙什么時候開始覬覦上了我小弟的事情。”
折戟剛說到這里便看到了對方驚訝的神情。
果然,天玄是知情人。
他手指搭在手臂上點了點,面上一派嚴肅。
“我不怪你沒告訴我,畢竟那老家伙揍起劍來的確疼得厲害,你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就是想問問,是什么時候開始的?你又是多久知道的?”
天玄愣了好一會兒,半晌才張了張嘴。
“……我也就是在之前去蓬萊時候才知道的。”
“至于主人他什么時候對萬里起了這種心思,我就不知道了。”
余燼云并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只是他隱藏心事的能力實在拙劣。
他能發現也不是什么值得驚訝的事情。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了,只不過現在天玄真正好奇的是折戟怎么知道的。
畢竟他對余燼云這事只字未提過,而折戟一直都是對男人敬而遠之,能躲就躲,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接觸的機會,更別提能有機會猜到他的心思了。
“不過,你是怎么知道的?”
天玄沒忍住,還是問出了口。
被問道這里,折戟臉上的神情一僵。
他沉默了一會兒,而后才將剛才萬里神識誤入余燼云的識海的事情大致上說了一遍。
“……我也沒想到他腦子這么不開竅,都已經在人識海里見到自己了還沒明白是怎么回事。”
折戟這么嘟囔著,搖了搖頭后繼續說道。
“我當時以為他已經知道了就多嘴問了一下其他相關事情,結果……”
“結果最后反倒成我告訴他這事了。”
他越想也覺得冤,只希望一會兒余燼云找到萬里的時候萬里不要出賣了他才好。
折戟越想越覺得頭大,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沒想到萬里他知道了直接懵了,感知到你們快要回來了一個瞬移,逃也似的往落日崖那邊過去了。”
萬里的修為已經和以往不同了,當時連折戟都沒有反應過來便沒瞧見人影了。
天玄得知了這件事情后盡管有些意外,卻因為算是個旁觀者也沒像折戟這樣多嘴,所以并沒有多在意。
“你別多想了,順其自然吧。往好處想,沒準萬里也心悅于主人。之后主人還會因為你幫他推了一把,讓他和萬里兩人的進度一日千里了而感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