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春天已經到了啊。”
黑袍男人這么感嘆了一句,好似已經看到了滿目的春景燦爛。
然后滿足地劃著船槳往對岸過去。
水面上霧氣氤氳,還有光點細碎。
只一小會兒那人便消散在了虛云的視野之中。
……
擺渡之人每一次渡了什么人,幽玄冥間的那位都知曉。
之前他并不會在意黑袍男人渡了誰過去,又渡了誰過來。
然而這一次卻稍微有些不同。
他在高位之上坐著,黑色的長發雖沒怎么打理卻依舊如綢緞般順滑。
男人的面容俊美,刀削斧鑿般的輪廓分明,那雙紅色的眸子更是瑰麗如寶石。
只是這么簡單瞧一眼似乎都能讓人脊背發涼。
那威壓太甚,周遭的魔修大氣都不敢喘。
“這百年來總算是來了位稀客。”
他的聲音透著點兒涼意,可唇角卻帶著笑,溫潤如玉卻又矛盾詭異。
很是不和諧。
看不出他的情緒是好是壞。
“我原以為他是來為他師父討回公道來的,結果卻連河都沒有渡過來。”
說話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蟄伏幽玄冥間近五百年的魔尊沉燁。
也是折戟的前主。
他的眼睛能夠看到整個幽玄冥間的一切事物,包括虛云來的時候,他只一眼便瞧出了他是誰的徒弟。
“魔尊這就說笑了,他就算有膽子過來也不是你的對手。”
一旁站著的一位青衣修者聲音低沉,倒是一點兒也不怕玄燁。
語氣平和,帶著點兒調侃的意味。
沉燁聽了之后只是挑了挑眉,面上看不出喜怒。
“這小和尚今日來是為了拿回他那師父的一縷神識。”
“我記得當時無妄是被縉云老祖給散去神識之后這才封印住的,那么多的神識散在四處,要想聚攏應當是用了藏佛鈴。”
不過他并不覺得這有什么用處。
因為他再清楚不過,無妄的神識只有幾縷是沒有被魔氣侵蝕的,最終聚攏的也不過上殘缺的幾魄,是活不長久的。
對此他興致缺缺,單手撐著下頜瞧著身旁盤踞著和他一同入魔的蒼龍。
蒼龍渾身都是黑色的鱗片,此時正在睡覺,呼吸聲輕緩,任誰也叫不醒它。
沉燁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蒼龍的腦袋,骨節分明的手和那黑色的鱗片形成了鮮明對比。
“比起無妄,我對折戟的新主更感興趣。”
他說到這里余光看向了那個青衣男人。
“折戟身上的魔氣連縉云老祖也沒有法子,尊上不必擔憂。那少年早晚會被魔氣侵蝕,要么入魔要么身隕。”
沉燁聽后臉色一沉,剛才還溫和的語氣瞬間變得壓抑冷冽。
“蠢貨!你以為本座會怕那個毛頭小子嗎?!”
他指尖一動,手中的長鞭狠狠地落在了男人地身上。
“啪”的一聲,青衣男人的衣服瞬間裂開,后背清晰地落下了一道紅痕。
上面不僅有血珠沁出,還縈繞著黑色的魔氣。
“……屬下失,望尊上饒恕。”
青衣男人忍著疼痛,抿著薄唇沉聲說道。
沉燁沒有說話,他的視線冷冷地落在對方身上。
準確來說,是男人的背脊處。
那血珠殷紅,讓他心情莫名平靜些許。
沉燁知道余燼云沒辦法對他動手,心里卻隱約不安。
他眼眸晦澀,沉默了許久,薄唇微啟。
“無妄應該是近日聚攏神識,到時候他聚攏的神識里會有被侵蝕的部分……”
“你且過去,暗中將那部分神識給本座拿回來。”
無妄的神識本就被侵蝕,那部分就算聚攏也只會讓他失了心智。
沉燁知曉對方聚攏之后會將被侵蝕的神識給永久封存在冰山之中。
之前他并不會在乎無妄會如何處理這部分神識,但現在,他卻有些不安。
至始至終,沉燁畏懼的都不是余燼云,因為他知道對方是不能對他出手的。
他在這幽玄冥間待了太久,然而饒是這幾百年的歲月也無法讓他忘卻——當日折戟滿身魔氣狂躁不已的模樣地可怖。
在世人看來,或者連折戟也可能是這樣認為。
認為是他害怕過多的魔氣侵蝕他的意識,所以這才選擇拋下折戟離開。
然而只有沉燁自己知道。
事情的真相并不是這樣。
一切的因果都只因他曾無意間在折戟的劍身上瞧見了自己的未來。
在那畫面之中,折戟變成了少年模樣。
一身白衣染血,劍光凜冽,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心臟。
他當時心智不穩,剛到瓶頸。
本身就很難突破,卻恰巧在自己的劍上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不由得心生怖意,被魔氣侵蝕,這才入了魔。
從始至終玄燁都知曉,自己最后會與折戟一戰。
但是當時在鏡花水月里他并沒有看到結局,只知道——
折戟眼眸染血,眉眼冷冽,可怖至極。
這近乎成了他這幾百年來午夜輪回的夢魘。
他以為將折戟封印在了劍冢便能心安,卻不想他還竟然擇主離開了。
沉燁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心下一陣疲憊。
想到之前他隱約聽說折戟依舊天天叫囂著要殺了他,玄燁就覺得一陣頭疼。
“媽的,明明倒霉的是老子才對吧……”
攤上你這么把劍。
……
幽玄冥間的一切都是昏暗潮濕,壓抑地人喘不過氣來。
虛云出來之后滿目都是綠意,有風拂過還帶著點兒寒氣。
他目不斜視,沒有過多的留意周圍的景色,而是腳步不停地往靈隱寺方向走去。
虛云走到山腰時候這才覺察到之前還只是帶著點兒花苞的桃花竟然已經悄然開了幾朵。
粉嫩的,好似少女的面頰,說不出的生機盎然。
他停下腳步,空氣中幽幽浮動著淺淡的花草的香氣。
如果是之前虛云是不會注意到這些的,然而這一次他卻隱約想要站在這里仔細瞧瞧這片看慣了的春色。
他想起了之前那擺渡人在得知是外頭是春日時候的眼神,溫柔而哀傷。
虛云沉默了一會兒,而后試探著抬起手將那朵桃花輕輕托起。
晨露還沒有褪去,在它的花葉上剔透晶瑩。
他眼眸閃了閃,微微低下頭,試探著將那朵花湊在自己的鼻翼之間。
虛云長睫微動,小扇子似的,顯露出少有的懵懂之色。
[桃花好聞嗎?]
無妄的聲音順著春風緩緩入了虛云的耳。
他一頓,抿著薄唇將桃花的花枝松開。
挺直脊背,又恢復了最開始規規矩矩的姿態。
“師父,徒兒從幽玄冥間將你散入其中的一縷神識給……”
[好聞嗎?]
無妄并不在意這件事情,而是耐著性子又溫聲這么詢問道。
態度有些固執。
小和尚沉默了許久,雖不解無妄為什么這般執著地問這個問題,卻還是乖順地點了點頭。
“好聞。”
無妄聽后笑了笑,像個孩子似的滿足。
春風帶著暖意,輕柔地將那樹被虛云碰觸的花葉托起。
最后像是一把小刷子似的,緩緩地用花葉掃了一下虛云的鼻子。
微涼帶花香。
虛云一愣,想起了無妄曾經在他打坐走神時候用那拂塵,也是這般輕柔掃過自己。
[萬物有靈。為師希望,今后無論春景還是冬雪,皆入你眼。]
作者有話要說:魔尊名字和大哥撞了,改一下233
全文基調治愈輕松,不會有什么勾心斗角,也不會純粹的惡人。
我不擅長寫惡,我更偏向于善。
萬事有因果,大家都各自有歸屬,挺好的。
但是該狗帶的幾個人還是要狗帶)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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