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有用嗎?”聶彬的聲音再一次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拔高,嘴巴張得很大,看著何笑的時候,就好像是剛聽完一個再好笑不過的笑話,一連笑了好幾聲才重新將視線轉到了何笑的臉上,問她:“那你是不是以為,你今天滿足了我,就算是對的起我了?”
“……對不起。”這樣的問題,她回答不出來。然而有的時候,靜默卻往往反應出一個人最真實的感情。
“那你出去吧。”聶彬重新將頭仰了起來,然而眼神卻并沒有再望著她,只是空洞洞的直視著前方,穿過她的身體,落在后面蒼茫茫的事物上,“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這一次,何笑也再沒有反駁或是解釋,默默的將自己的手腕從他已經放松了的手臂中抽出來,安靜的旁邊架子上的桌布擦掉那一片沾染在淡黃色實木寫字臺面上的咖啡污漬,然后收拾好所有她之前帶進來的東西,調頭走了出去。
柔軟的拖鞋鞋底擦過上過蠟的透亮地板,靜得幾乎連一點聲音也聽不見。何笑垂著頭很慢很慢的走過去拉那個銀色的門扶手,幾乎在那一秒鐘之前,她都以為今晚就將會在這樣沉悶且再也沒有打破的氣氛里過去,只是卻沒有想到,在她捉住把手轉動的那一刻,他竟又再一次在她身后幽幽的開了口。
“何笑,你是不是又準備拋下我,回到那個人的身邊去了?”他的聲音很輕,輕的好像隨時都會碎裂開的玻璃瓶子,隨著空氣一起吸入她的胸腔,肺葉的地方也依舊跟著他的聲音一道疼痛了起來,即使這并不是真正的愛。
“不會。”她的回答的聲音亦很輕,輕的她不能確定他是否真的能聽見。不過她卻并不準備再回頭,面容木訥,只是依舊面對著那扇純色的木門,頓了一下,才又慢慢的喃喃開口接著道,“如果你是想要提醒我的話,那你大可以放心,對于那個害死我父親的罪魁禍首,不論他再做什么,我都不絕不會再心軟的。”
“那就夠了!”暮然響起的這四個字,驚得何笑幾乎一顫。她只覺得腰側突然就伸出了一雙大手,身體接著被一道很大的外力扯住,而當這股巨大的力氣幾乎就要將她手里的托盤傾斜的掉落在地上的時候,何笑也終于忍不住張口輕呼了一聲。
“這就夠了……”脖頸處再次傳來那一聲喃喃的重復,身后突然出現的那雙手隨著她的輕呼微微一松,接著伸過來直接將那個斜的將要墜落的托盤一把抓過去放回了旁邊的床頭柜上,然而又立馬調轉過來,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頸處,雙手圈放在她的后腰處,一步一步,得寸進尺般的,攀了上去。
“聶彬!”然而當他的微涼的指尖再一次拂上她粉色的耳垂,何笑的身體還是本能的輕顫了一下,然而這一次她卻沒有再反抗,只是沒有焦距的平視著前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是在積蓄一股莫名的勇氣,過了好久,她才重新旋過身體,仰起頭來對上她的眼睛,上揚的聲音似是在詢問他,又仿佛是在說服自己,“我答應你會努力……但是……愛這種事情……卻不是只要我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我知道。”他的動作亦跟著停了下來,身體貼在她的身邊,只是在最后一個音節的地方稍稍加重了一些音量,就好像在做一個有關他們的最后的決定,過了好久,才又接了另一句,“只要你努力了……我一定不怪你。”
他的吻透著他的味道襲過來,明明那雙眼睛的神采是那般的濃烈,然而當觸到觸角的時候卻又陡然降為了淺嘗輒止般的溫情。
同之前每一次他主動吻上她唇角的時候一樣,輕柔的就像是棉花樹上剛剛盛開的棉花。淺甜的味道過后,他的身體便已經再一次從她的身上移了開來。拉開一步半的距離,她終于又能夠看清了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節,英挺的眉毛,微微含笑上挑的眼角,一雙溫暖漂亮的眼睛,以及輕輕張開緩緩同她說話的薄唇,“只要還能像我們之前那樣……就好……”
原來都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記憶里天真爽朗的青年也已經學會了偽裝。明明心里是那樣的苦,卻依舊對著她展開了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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