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是氣象學專家，在他的建議下空襲行動定于4月17日晚上。

這是第6兵團飛行中隊的首戰，為了保證能夠順利完成任務，也為了打出中國空軍的風采，此次行動由飛行技術最好的周應山和張愛國帶隊。

太原機場在幾天前便已經開始戒嚴了，這天晚上機場跑道燈火通明，15架霍克三型飛機緩緩推出機庫，滑上跑道。

在塔臺的指揮下，飛機有序升空。

15架全副武裝的飛機在機場上空組成飛行編隊，如黑暗中的掠食者一樣緩緩向目標飛去。

飛機已經消失于漆黑的夜空中，但陳誠、謝成瑞和吳展仍然在看著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他們眼中滿含期待，偶爾還會浮現一絲緊張和忐忑，但后兩種情緒很快就會消散無蹤。

“飛行中隊既出，以后日本人必定會有防備，再想搞這樣的襲擊已是不太可能，讓江老弟早些回來吧。”陳誠有些擔憂地說道：

“堂堂的陸軍二級上將、第六兵團總司令，不在后方指揮部隊，深入敵后范險做什么？

念他是初犯，這次就不處罰了，若有下次我必定上報委員長，定沒他好果子吃。”

謝成瑞和吳展急忙稱是，神態頗為恭敬，在整個第二戰區除了第六兵團總司令江東外沒人敢給陳誠臉色。

陳誠又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臉色嚴肅地說道：

“今天晚上我肯定是睡不著了，你們繼續盯著，結果出來后馬上向我匯報，委員長那邊也很期待呢！”

說完他便離開了機場，返回第二戰區司令部。

謝成瑞和吳展已經把指揮部搬到了機場，陳誠離開后他們開始給航線上的各個引導小組發報，讓引導工作正式開始。

同時把飛機離場的消息發送給江東，讓北平方面做好準備。

和之前預料的一樣，這是一個沒有烏云的夜晚，明月高懸。

盡管如此，沒有先進通訊技術和導航技術的飛機仍然處于盲飛狀態，大地一片漆黑，螢火蟲一樣的光亮都極難看得到。

向東飛行了約莫兩分鐘后，周應山發現了地面上的引導信號。

那是一個燃燒著的火紅色的箭頭，從天上看下去箭頭極為清晰，就像是用烙鐵烙印在大地上的一般。

順利發現引導信號，周應山、張愛國等飛行員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解決了引導這個至為關鍵的問題，順利完成任務的概率又大大提高了。

從太原到北平的航線上，燃燒的箭頭一個接一個，就仿若盤古開天辟地時在群山峻嶺間留下的腳印。

為了保證能夠看清楚地面的導航信號，飛機的飛行高度并不高，發動機的轟鳴聲如天邊的悶雷一樣隱隱約約。

在某些高山之上，周應山甚至看到了地面引導員在向他們揮舞燃燒的明艷火把。

年輕的飛行員們露出微笑，盡管知道地面人員看不見飛機，但也仍然晃了晃機翼。

信號在不停的延伸，北平就在信號的盡頭。

……

“飛行中隊預計凌晨2點到達北平上空，縱火行動于凌晨150開始，記住，盡可能地將目標標識清楚，這樣有利于提高空襲的命中率。”

江東看著眾人語氣鄭重地說道：

“空襲開始后我們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時間一到，無論任務是否完成，各部隊都必須立刻撤退。

每個小組帶一部報話機，及時保持聯絡，如若被日軍包圍，你們知道怎么辦！”

宋禮、陳正月等人目光堅定地點頭，沒有人有遲疑之色。

江東看向陸九，問道：

“能夠保障撤退路線絕對安全嗎？”

陸九點了點頭，

“總司令放心，這條撤退通道是我們近兩個月才開通的，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安全有保障。”

江東頷首，

“從聯合準備銀行搶出來的東西先藏在北平，我們人手有限，帶著這些重金屬撤退不是明智之舉。等風聲過后再分批將它們運出去，安全是第一位的。”

陸九點頭表示明白！

江東抬起手臂，

“現在開始對表，時間是凌晨103！”

對表結束后眾人齊齊看向江東，江東抓起霰彈槍，聲音雄厚地說道：

“行動！”

“是！”

獵人大隊一中隊一共有200多名戰士，加上軍情局在北平的行動人員，參與今晚行動的戰士共有300多人。

300多人在華北日軍的中心處搞大動作，人數看上去很少，但其實不然。

今晚行動最重要的是引導和制造混亂，并不是去找小鬼子血戰，人數的多寡對行動的影響并不大。

相反的，如果人數太多，反而會給撤退增加負擔。

行動的目標有多個，但需要武力進攻的地方只有兩處，一個是何定遠躲藏的情報機關，另一個便是聯合準備銀行。

400多個黑影在黑暗中穿街過巷子，于預定時間抵達了作戰位置。

華北方面軍參謀長大城戶三治這幾日愁眉不展，殺了齊燮元后，江東和他的特工再一次銷聲匿跡，連一點氣味都沒有留下。

情報機關追查多日，基本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這令參謀長閣下憂心忡忡，夜不能寐。

他隱隱能夠感覺到江東正在醞釀著一個更大的行動，那樣的行動將會給皇軍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大城戶三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床板被他略微肥胖的身體壓得嘎吱作響。

“大將閣下明天就要回來了，大本營方面的部隊很快也會抵達，江東啊江東，你再忍兩天吧，兩天后我們一決雌雄！”

參謀長閣下躺在床上喃喃自語。

為了能讓明天有好的精神，他強迫自己入睡，不多久，大腦和思緒都開始變得昏昏沉沉起來。

馬上就凌晨2點了，除了值班和失眠的人外，華北的日偽軍漸漸進入沉睡。

彈藥庫、火車站、華北政務委員會、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外圍的黑暗中，一雙又一雙清亮的眼睛從黑暗中冒了出來，眼神中七分清冷，三分戲謔。

與此同時，夜風里開始帶上了淡淡的汽油味。

“華北日軍防疫給水部”，時間雖已近凌晨，但仍有熱衷于研究的日本人埋頭于實驗室中。

實驗室里隱隱約約傳出人的悲嚎和各種動物的慘叫聲，在寂靜的晚上，這些聲音顯得是那般無力和悲涼，如孤魂在游蕩、如夜鬼在盤旋。

負責安全守衛的日本士兵對這些聲音早已習以為常，他們瞇著眼打瞌睡，不時縮縮脖子，緊緊衣領，日子平淡無聊、無一絲波瀾。

一個半睡半醒的日本士兵鼻尖輕輕動了動，他皺著眉頭睜開眼睛，空氣里的異味讓他面露疑惑。

日本士兵晃了晃腦袋，又揉了揉鼻子，然后像獵狗一樣猛嗅空氣，眉頭漸漸舒展開，眼中的疑惑卻是更濃了。

“汽油？”

士兵走出防疫給水部的大門，向清冷的街道上看了一眼，四周一片靜謐，昏暗的燈光中也不見人影，氣味卻是越來越濃，濃到讓人一呼吸就會打噴嚏。

或許是因為值班太久、腦袋不靈光，此時這個士兵還沒有聯想到襲擊或者縱火等危險字眼！

忽然，夜風似乎更涼、更猛了一些。

日本士兵頂風向街道上望去，一個人形黑影在昏暗的燈光中一閃而逝，緊接著天地間好像響起了一聲火柴劃亮的沙沙聲。

那聲音似遠似近，似真似幻。

夜更深了、風更大了，陣陣涼意席卷而來。

日本士兵把槍握在手里，做出了警惕姿態。

“呼！”

倘若一聲暗夜的咆哮，點點星火變成了直上九霄的烈焰。

火舌在防疫給水部的外圍蔓延，如一條燃燒的火龍，體積變得越來越大，威勢漸猛。

士兵士兵呆呆地看著烈焰從自己的腳前呼嘯而過，神態有些恍惚，似乎不敢相信當下發生的一切。

火焰很快將整個防疫給水部包圍，火光沖天。

“著火啦，著火啦……”

驚恐的聲音此起彼伏，日軍士兵手忙腳亂地尋找滅火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