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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凰權 > 第十五章 桃花

        第十五章 桃花

        他身后,垂首立著灰衣人影,也在看著井面,似乎終于忍不住,低低道:“總令,剛才為什么不攔著楚王?”

        宗宸雙手撐在井邊,仔細看了看井邊青苔,道:“這府邸真的很有意思……為什么要攔他?”

        “啊?”

        “不要小看姑娘。”宗宸回身,和聲道,“她有絕對的自保能力,也有絕對的辨識能力。”

        “可是……”那人忍不住抗辯,“寧弈那人……”

        “記住你我的職責。”宗宸語氣淡淡,卻令對方低下頭去,“姑娘要做什么,都有她的自由,我們只是輔佐,無權干涉……至于你不放心寧弈,我卻覺得,暫時無妨。”

        他出神的凝視井水里的月影,輕輕道:“我永遠不贊同鳳夫人的想法,我也永遠尊敬大成的開國帝后,那是真正歷遍紅塵看透風雨流年的大智慧者,不妄為,不強求,通透而睿智,你記住,開國帝后留下的錦囊三計,不是用來作為姑娘手中的刀,而只是鋪就她腳下的路。”

        他并指如剪,豎起向月,無聲一剪,輕輕一笑。

        “斬情之路。”

        ==

        穿越地道,出口竟掩映著一面屏風,屏風上大字濃墨潑灑“用舍由時,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閑時看”

        鳳知微駐足,對那大字看了幾眼,笑道:“好字,好句,字金戈鐵馬,句閑淡從容,真是絕妙搭配。”

        “你又在轉彎抹角諷刺人了。”身后寧弈低低笑,將下巴擱在她肩,“明明在諷刺這句裝模作樣。”

        鳳知微笑而不語,寧弈低低嘆息一聲,道:“我真不喜歡你這一身的藥味……”起身走開,親自在一邊的柜子里翻了一陣,取了一套衣物遞過來。

        一邊笑道:“這屏風是我十歲時寫的,原句是‘振衣千仞岡,濯足萬里流’,父皇有次心血來潮來我府,看見這句一不發拂袖而去,足足三個月沒有召見我,后來辛子硯指點我,我才換了現在這句。”

        他提到辛子硯的時候神態從容,目光平和的望著鳳知微,鳳知微也神情平靜,隨意的點了點頭,接過衣服,笑道:“那寫‘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貴于我如浮云’——豈不是更顯得你與世無爭,心志恬淡,更合你那疑心病老子的意?”

        寧弈冷笑一聲,“你還是不夠了解當今,他那疑心病神奇得很,你志在天下心氣高遠,不行,那是不臣之思;你處處恬淡急流勇退,也不行,他要疑你心懷怨望,何況身為皇子,人間巔峰,天生富貴,還說什么富貴于我如浮云?他必要批你矯情!”

        鳳知微認真聽了,笑道:“受教。”帶點好奇的環顧四周,看樣子這里是寧弈起居的臥房,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寧弈住處,仔細看去布置卻有些奇特,乍一看華貴逼人,紫金鼎鏤雕床,床上都是金絲重錦被褥,給人感覺重享受好****,但金絲錦緞被褥之下,卻隱隱壓著素色的褥墊,露出的一角布料,是那種舒適而不華貴的細葛,想必金絲被褥是給人看的,底下這層才是每晚睡的。

        這人啊,永遠都把自己活成兩面。

        鳳知微不敢讓自己的眼光在寧弈床上逗留太久,生怕某人借機調笑,便垂下眼翻衣服,一翻,臉卻紅了。

        這一堆衣服竟然十分齊全,大到外面的絲緞薄披,小到里面的肚兜襪帶,最要命的是,肚兜布料十分精簡,簡直不能算是肚兜,做兜胸都勉強,無數條細細薄絲帶,兜住巴掌大一塊鵝黃明錦,那色澤純正的錦緞上,繡的也不是尋常花鳥鴛鴦,竟然是一個皓頸紅顏的女子,酥胸半露,宛轉柳樹之下撫琴而歌,繡工精致到令人驚嘆的地步,連那女子細細的發尾,眉宇間端莊而又隱含挑逗的神情,都繡了出來。

        “這么精美的繡工,用在這樣的東西上,實在是浪費……”鳳知微翻來覆去的看,心中思考著有沒有可能剪掉那些帶子,拿過來做一方手帕?

        “你錯了,這么精美的繡工,本就該用在這樣的東西上。”寧弈笑吟吟看著那肚兜,“繡在外衣誰都能看見,繡在里衣卻只是給心愛之人看的。”

        “閣下這寶貝,還是留給你的愛妾們,穿給你這個心愛之人看吧。”鳳知微一抬手,將衣服扔了回去,“在下不奉陪。”說完轉身,便要從地道回去。

        “老二今夜在城郊漱玉山莊設宴,宴請致休的山南按察使許明林。”寧弈一句話便讓鳳知微停了腳步,“許明林是淑妃許氏的父親,老二的母妃安妃在世時,和許氏十分交好,許氏膝下無所出,平日里與世無爭,宮內外風評都不錯。”

        “你懷疑那夜韶寧事件,是二皇子指使,有淑妃的手段在內?”鳳知微停住腳步,“我覺得老二還聰明不到這個地步,再說淑妃既然這么多年與世無爭,為什么現在要攪入這渾水?”

        “所以我才想親自進去看看。”寧弈瞇著眼道,“老二的漱玉山莊,是他第一緊密地方,據說清客全部養在那里,很有些人才,平日里老二以城郊打獵遲歸為名,常常住在那里,按說陛下知道這山莊存在,應該不喜歡才對,但陛下去過一次后,就再也沒有表示過什么,老二這些年辦事不老成,陛下并不滿意,卻對他總是高高提起輕輕放下,兄弟們都覺得蹊蹺,懷疑老二自有取悅陛下的手段,對那山莊感興趣很久了。”

        “以前派人進去過?沒成功?”

        “何止一次。”寧弈苦笑,“寧澄也去過,被那里的陣法繞昏了頭,無功而返。”

        “明著拜訪,看看布局也不成?”

        “明著拜訪,那是什么也看不出,朝中有些官員,看似中立,實則私下屬于其他皇子陣營,也曾找機會進去過,試圖參與二皇子的夜宴,但是那山莊有個古怪的規定,所有來客嚴密盤查來歷,還必須攜帶女眷。”

        “那更簡單了。”鳳知微笑道,“帝京名伶名妓,隨便誰帶了就是。”

        “沒這么簡單,山莊似乎對女子考驗嚴格,大概瞅準了女人城府淺嘴皮子碎的缺點,”寧弈皺眉道,“帶進去的女人,再可靠再忠誠,最后十個有九個還是會壞事,來打探別人秘密的人,自己反而被打探了去,一來二去的,連我們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現在如何又敢了?”

        “你最近對老二動手了吧?”寧弈斜睨著她,“你回來后,禮部那兩個待罪侍郎,待罪立即便成了實罪,陛下已經下旨徹查,你要清洗禮部,陛下也由得你,想借你的手整整風,老二那邊怎么會安心?他作為主子,一要擔心你會不會不管不顧胡亂撕咬攀出更多人,二要對忠于自己陣營的臣下有所交代,你和他已經是死結難解,幾乎就差圖窮匕見,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他一次不成有兩次,兩次不成有三次,必不甘休,與其等他來攻,不如你先出鞘——我不相信你想不到這個,你真想不到,我替你想到。”

        “殿下一番真心,真是令微臣感動。”鳳知微鼓掌,“只是殿下怎么不提你借著韶寧那事,在宮中無聲無息撤換御林軍,調防長纓衛,上表陛下放還了一批宮人,重新選宮女換內侍,幾乎將各宮老人都撤換了個遍?我固然惹急了二皇子,難道你沒有?”

        “所以我們才要戮力同心一起去山莊一趟啊……”寧弈俯首在她耳邊,唇畔熱氣吹在她耳側,笑意深深,“普通女子進山莊只會壞事,天下女子除了你,還有誰能?”

        “我怎么覺得殿下是在說,天下女子中,奸詐毒辣我最能?”鳳知微手擋在鬢側,要去推他。

        寧弈就勢一舔她掌心,鳳知微忙不迭縮手,將掌心往衣服上擦,臉已經不可抑制的紅了,聽見寧弈笑聲低沉,似乎心情愉悅,“你毒,我奸,咱們不正是天生一對?”

        “不敢和殿下并列。”鳳知微假笑。

        “還有……叫我弈。”寧弈淺笑,眼眸流波璀璨,聲音飄得像一團絮云,蕩漾著沒個抓撓處,“來……叫一聲聽聽。”

        “弈……”鳳知微也笑,在寧弈閃著驚喜的目光中笑得很賊,“……咦?你剛才說什么?我沒聽見。”

        聽著這可惡女人半路上生生改了的調子,一顆心抓了一半沒抓到癢處的寧弈,似笑非笑瞪了鳳知微一眼,半晌搖頭笑道:“沒法子,就待見你這蔫壞蔫壞的調調。”

        他站直身子,指指鳳知微手中衣服,“委屈你,確實要扮個名伶,曾經的名伶,山北道四大云曲班之一德興社早年的當家花旦,后來成了山南按察使司黃僉事的夫人,此次黃僉事隨許按察使上京,將山北一起嘯聚山林作亂的案子交割刑部,今夜受二皇子邀請,作客漱玉山莊,你是名伶出身,向來喜歡花哨華麗,為人虛榮好勝,所以……”

        他笑道:“帝京目前最時新的人物花樣肚兜,黃夫人一定會搶先上身的。”

        鳳知微盯著那旖旎的肚兜,抽了抽嘴角,懷疑這個身份是寧弈故意的。

        “真正的黃僉事和黃夫人呢?”鳳知微接過一張面具。

        寧弈漠然的拍拍手里的人皮面具,“在你手里。”

        鳳知微又抽了抽嘴角,忍住嘔吐的****,將面具拿在手里,盯著那堆衣服不語。

        “兩個選擇。”寧弈悠悠道,“讓人幫你穿,或者……我親自幫你穿。”

        “不敢勞動殿下。”鳳知微選擇得飛快。

        “曼春。”寧弈轉頭對外喚。

        隱約環佩聲響,香氣襲人,桐木長廊里轉過窈窕而纖細的影子,接著門簾一掀,鳳知微眼前一亮,便見藕荷色紗裙的女子,亭亭立在門前。

        門廊上的海棠燈燈光淺紅,映得那女子眉間花鈿璀璨,一雙眉修得極細,眉下眼眸微微挑起深紅的眼線,冷艷精致也如月下海棠,她并不看鳳知微,只盈盈對著寧弈躬身,聲音聽起來很淡,但那淡里,卻又透出些控制不住的蓬勃的歡喜。

        “殿下……”

        寧弈掀了門簾出去,斜斜倚在門廊外的欄桿上,淡淡道:“侍候這位姑娘洗浴更衣。”

        那叫曼春的女子,本是矜持著滿面****而來,不想竟然聽見這一句,不由怔在了那里,半晌才將目光緩緩轉到室內,鳳知微早已背過身去換了個備用的面具,雖知道寧弈喚過來的人必然是可靠的,但她還是不愿讓自己任何一張臉露出來。

        曼春怔怔的看著鳳知微背影,看看那套衣服,又木木的轉頭想去看寧弈,頭轉了一半,卻強迫自己扭了回來,無聲的躬了躬。

        她眼底露出深沉的黑,像沒有星光的夜,和剛才的碎光粼粼的眸子比起來,這一刻這女子的眼神,有種沉入深淵般的涼。

        還有種不可置信的驚。

        還有種原以為苦盡甘來卻一遭夢想突被擊破的絕望。

        她愣在那里,長長的指甲縮進掌心,掐得緊緊。

        鳳知微有點不自在的拉好了簾子,還不放心的把所有窗子的插銷都給插好,那女子直直的立著,看她隨意的在寧弈從不給人進入的臥房走來走去,無所謂的搬弄著寧弈的東西,手指蜷得更緊,隱約露出一線微紅。

        鳳知微卻沒有在意這些,她久居上位,揣摩慣了帝王將相心思行事,卻快要忘記女人的心理才是世間最復雜的那種,她雖然沒有俯視她人習慣,卻已養成尊貴做派,隨口道:“麻煩姑娘把門關緊,哦,還請背過身去,我要洗澡。”

        她是平和語氣,但話里行間露出的清淡和尊貴,卻令那女子聽得一顫。

        鳳知微卻已經快速的脫衣洗澡洗去身上的藥味,得抓緊時間,還要出城。

        她一直不太愿意看那女子——看那宛宛云鬢,****才用的垂珠花鈿,很明顯,這是寧弈的侍妾之一,這兩個字,和對面那張金絲錦繡的大床,沒來由的讓她覺得心口發膩,多看一眼都不愿。

        浴桶里的熱氣蒸騰起來,鳳知微有點好笑的想,今夜不過短短半個時辰,竟然泡了浴桶兩次。

        想起半個時辰前的浴桶驚魂,腦海中某幅光影一掠,她的臉不由微微紅起來,趕緊打住,一時自己覺得有些尷尬,又感覺到那女子僵直的立在自己身后不不動,有些不自在,便想找些話打破這寂靜,干咳一聲道:“你是……楚王殿下的侍妾?”

        問完了又有些后悔,這是在干嘛呢,這問題有必要問嗎?還有自己也無聊,什么閑話不好說,怎么一張嘴就問了這個呢。

        那女子卻沒立即回答,沉默的站在那里。

        四面白氣氤氳,窗欞上泛起細密的水光,一片沉寂里只有輕微的水聲撩動,安靜里透著詭異,像一個沉滯不得破,死死壓在人心頭的夢境。

        半晌鳳知微聽見身后那女子似乎笑了一下,很短促,帶點涼的笑意,隨即燭光的光影里,曼春蓮步姍姍的身影,漸漸在墻面上擴大。

        她走了近來,鳳知微已經匆匆洗好,取了干布來擦,燭光倒映她的背影,珍珠般的光輝,玉般的潔白,流水般美妙的身形,令人想起春日里最美的詩歌,在繁花深處葳蕤的綻放著。

        曼春深紅上挑的眼線里,泛出一雙冰珠一般的眸子,冷冷的看著她,取過一邊的那個近乎妖艷的肚兜,在手心仔細的摩挲,想起楚王府里那些頂著這些名號的女子們,想起在寂寞里走向更深寂寞的自己,眼眸里漸漸泛起一股蒼涼的笑意。

        “侍妾嗎……”她唇角泛起諷刺的弧度,向背對她的鳳知微,走來。

        ------題外話------

        晚上還要出門,匆匆更新,希望以后還有機會再修下。

        另外,南衣的臉不會這么容易露的,這是我的惡趣味……打我干嘛?

        今天很忙,字數只能略多一點點,于是厚顏拉月票——誰爆了我的菊花?誰來為我捍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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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长谷川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