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燕懷石簡單通知。
鳳知微看看他臉色,一笑:“不會是那些貴人吧?”
“你真是水晶心肝。”燕懷石笑,“想躲?”
“躲什么?”鳳知微一笑舉步,直奔自己府門,“早入了泥潭了。”
“什么泥潭?魏府亭臺雅致,樓閣玲瓏,若是泥潭,我那王府便可說是羊圈了,哈哈。”一聲長笑,一人龍行虎步,大步迎出。看那姿態,倒像他才是魏府主人。
鳳知微含笑迎上施禮,“未知魏王殿下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受封魏王的二皇子寧昇,大笑著扶住鳳知微不讓她施完禮,神情爽朗,態度親切,只是雙目閃動間,似有不快之色。
“二哥自謙也不能這么說。”忽有一人笑意冷峻,緩緩而來,“您那魏王府,異士能人云集,怎么能說是羊圈,好歹也是個牛圈。”
淳于猛立即控制不住,噴的一笑——二皇子寧昇,好武不愛讀書,為此常遭天盛帝斥責,有次曾說他“老二混沌,如土牛木馬。”這事朝中上下都知道,早已引為笑談,如今五皇子當面揭丑,直腸子的淳于猛第一個控制不住。
寧昇斜眼看著淳于猛,鳳知微上前一步,擋住他的目光,笑道:“五殿下也光降舍間,真是蓬蓽生輝。”
“魏先生不必和他謙虛。”二皇子寧昇拍鳳知微肩膀,“老五看似冷面,其實心腸最熱,但凡什么好事兒,萬萬不能錯過的。”
這是在暗諷五皇子寧研牽涉入前段時間的功臣被誣舊案一事了,鳳知微心中嘆口氣,心想你兄弟水火不容,也不能站在我家門口吵架啊。
“哥哥們這是在做什么?堵住人家門口不讓主人進門嗎?”溫和清朗笑語傳來,號稱“七賢王”的七皇子寧羿,很及時的出來打圓場。
“今天真是好日子。”鳳知微揚眉笑,手一引,“王爺們請。”
幾位皇子各自一笑,都隨了鳳知微進府去,他們早就有結交鳳知微之意,只是皇子不得隨意結交外臣,不敢輕舉妄動,前幾天御書房父皇查考功課,將他們都教訓了一通,還說了一句“朝中那么多才貫古今的學士,你們這些蠢貨都不懂請教?”頓時云開見月明——還有比請教“國士”更合適的嗎?
于是老二當晚召集自己府中一應美貌姬妾,比較來比較去,挑出最美的,一大早便興沖沖奔來,在東陽大街卻“偶遇”五皇子,美人們只好扔在半路,兩人結伴而行,路過“山月書房”,五皇子卻又說想起有問題要請教魏先生,書卻忘記帶來,不如在書房買了新的帶去,然后再次在山月書房“巧遇”七皇子,兩人行變成三人行。
二皇子寧昇心中憋屈,見誰都笑得寒光隱隱。
鳳知微都看在眼底——朝中傳聞,二王烈、五王冷、六王****七王賢,其實都未必是那回事,二皇子要真是個大炮性子,剛才那話怎么回得那么敏捷?皇家子弟,沒一點城府,早就白骨化灰了。
不過她還是有點慶幸的——最不想看見的那個人好像沒來,真好,真好。
各自心懷鬼胎的王爺國士四人組一路進府,鳳知微笑道:“這暑熱天氣,屋中怪悶的,王爺們請移步后院攬月亭,也涼快些。”
“好。”二皇子嘻嘻笑道,“我知道你這原先是右中允老王的宅子,他那攬月亭建在高處,可登高攬月,迎風送爽,算是京城一絕,亭中更有曲水流觴,咱們今兒有得玩。”
“殿下英氣豪烈,竟也喜歡這些文人小玩意。”鳳知微笑,“我以為橫槊賦詩更適合殿下一點……”
她的話突然頓住。
王爺們腳步唰的齊齊停下,仰頭,瞪眼,表情精彩。
前方白石建就矮山一座,小山之上有亭翼然,檐角下高低錯落垂著玉鈴鐺,風過聲音琳瑯,每只鈴鐺聲音都略有不同,一起被風吹動時,便如絕世伶人,奏自然高妙琴音一曲。
亭中有人。
那人執玉杯,斟碧酒,倚亭欄,月白衣袖繡平金螭紋,明珠金冠束流水烏發,高亭長****暢滑過,掠起他鬢發少許,他伸手輕輕一挽。
亭中侍女齊齊失了呼吸。
絕代風華。
而他閑雅散漫姿態,便如此間主人,一杯盡斜斜一舉,立即有婢子為他殷勤斟上。
底下眾人都看傻。
“都來齊了?”他在高亭之巔,反客為主,舉杯含笑邀請,“來,來,小魏家窖藏的‘平江春’實在不錯,馥郁醇厚,回味無窮,不用客氣,都來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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