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的人,只適合呆在那里,青溟想都不要想。”鳳知微一眼也不看鳳皓,“我會安排人馬上送走你,三年學費生活費用,我給你負責。”
“滾!”鳳皓一聲怒罵,雙眼赤紅,頭發都快直直豎起,“你算什么東西?敢決定我的事?青溟我說要進,就必須進!什么首南山,什么河西府,我就是死在這里,也不去!”
背對著姐弟倆的鳳夫人,聽見最后一句,身子顫了顫。
“我說你進不了青溟,就進不了。”鳳知微沒有看見鳳夫人的動作,淡淡道,“由不得你。”
鳳皓畏怯的看了一眼顧南衣,看一眼神色淡定的鳳知微,突然心中不安不敢再罵,一轉身扭股糖似的纏上鳳夫人,“娘!你不會讓我去的!你不會讓我去的對不對!你舍不得我!”
鳳夫人依然是那個背對的姿勢,看起來有些佝僂,抓著舀水的瓢的手卻抖了抖。
鳳知微看著那背影,心中升起微微涼意。
似乎很久之后,鳳夫人才放下水瓢,扶著水缸緩緩直起腰,她動作很慢,似乎要靠這個慢動作來理清自己思緒,然而當她直起腰的那一刻,立刻腰板筆直。
她迎上小兒子充滿求援和希冀的目光,笑了笑,伸手替兒子理了理亂發。
鳳知微退后一步,眼神冷下來。
“皓兒……”鳳夫人慢慢的,充滿愛憐的理著兒子亂發,道,“是,娘舍不得你。”
鳳皓歡喜的迎著母親眼神,卻突然怔了怔,有這么一瞬間,他覺得娘的眼睛似乎并沒有看他,而是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然而這感覺轉瞬即逝,下一瞬,娘的眼波還是溫柔的凝注在他臉上。
他舒一口氣,得意的回頭看鳳知微。
鳳知微靠著門板,望著那對殷殷相對的母子,緩緩笑了一下。
“真是母慈子孝,和樂融融。”她微笑道,“是我這個外人多事了。”
鳳夫人放下手,垂著眼,動作有幾分僵硬。
“既然如此,兩位好自為之。”鳳知微一句也不想多說,欠欠身,轉身便走。
“賤人!”鳳皓從鳳夫人身后轉出來,沖著她背影大聲冷笑,“以后滾遠點,我的事,我們鳳家的事,輪不到你管!”
鳳知微沒有回頭,她越走越快,步子生風。
顧南衣卻忽地轉身。
這個從來只看見自己面前一尺三寸地,從來對外物外人不感興趣的少年,突轉身凝視著鳳皓。
隔著面紗,明明什么也看不見,鳳皓卻仿佛觸著了那人的目光,極度的漠然導致的極度的冷,玉雕一般凝定而涼。
他打了個寒戰,一個寒戰還沒打完,隨即眼前一花,便看見了湛藍的天空,身子已飛了起來。
隱約下方似有交手聲音,又有鳳知微聲音傳來,他心膽俱裂的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掙扎,然后“砰”一聲跌落在地,痛得四肢百骸都似乎已經摔散。
身邊有雜沓腳步聲,有人七手八腳把他扶起來,鳳皓哀呼半天,才看清楚扶起他的是秋府護衛。
來不及奇怪秋府護衛怎么會來小院救他,他扭曲著摔腫的臉,神色猙獰的道:“有刺客!有刺客!”
秋府護衛面面相覷,有人問:“刺客去哪了?”
“去刺殺夫人了!”鳳皓惡毒的指著剛才鳳知微離去的方向。
“保護夫人!”秋府護衛頭領立即一聲呼哨率眾離去,鳳皓“砰”一聲又重重落在地上……
而此時鳳知微已經轉過回廊,重新戴上面具,直奔秋府夫人的“璃華居”。
她步子快極如風,穿堂入院,路過的丫鬟仆婦,都沒看清人影
鳳知微只覺得這夏風很涼,卻又極熱,像團火撲入胸臆,燒著了她五臟六腑,剎那成灰。
成灰,這拂之不去親情孺慕、這久別重逢隱隱期盼、這一番綢繆滿懷苦心。
何苦來,何苦來?
她揣著滿懷的蒼涼,在熱風中奔走,似要將那般那般的苦,逆風散去。
身后一只手,輕輕搭上她的肩。
鳳知微一震,僵在原地,半晌緩緩回首,發現竟然真的是從不主動觸及他人的顧南衣。
他隔著紗幕,靜靜看她,回廊幽靜深遠,四面花木扶疏,被風拂動的面紗后那人面容模糊,唯一雙眸子,光彩閃耀,如最純凈的黑曜寶石。
長廊深深,長身玉立的男女,目光交視。
四面沉靜如許,雕欄旁一簇深紅芍藥灼灼綻放。
鳳知微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就勢一個轉身,輕輕靠上他的肩。
“借你的肩,給我靠靠……”
顧南衣,僵在了夏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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