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知微怔了怔,沒想到躲了這半天,還是和鳳皓撞上,這也太不爭氣,沒出息到****來了。
鳳皓倒沒注意到這個小廝,他正氣得渾身發抖,早些日子剛結識了一批體面朋友,帶著他到處游樂,見識了許多新鮮東西,又慫恿他“嘗嘗女人滋味”,說是一兩銀子足夠,不想今天到這蘭香院,那角碎銀子直接被摜了出來。
門簾一甩,嫣紅柳眉倒豎的出來,手指幾乎戳到鳳皓鼻子上:“窮酸,回你娘肚子上扒著去,想嫖老娘,還早!”
鳳皓從小寵到大,如何受得了這種氣,伸手就去煽嫣紅巴掌:“臭表子!”
一只手突然橫空出世,輕輕截住他的巴掌。
鳳皓漲紅了臉一掙,沒掙動,這才抬眼看見對面,黃臉小廝靜靜的看著他。
怔了怔,鳳皓認出了鳳知微,“啊”的一聲道:“姐——”
“借錢?沒有!”鳳知微飛快截斷他的話,對嫣紅欠欠身,“嫣紅姑娘,這是我一個老鄉……”
“真是土包子……”嫣紅咕噥一句,揮揮手,鳳皓還要理論,早被鳳知微一把拽了出去。
鳳皓出了院子猶自憤憤不平,大罵:“賤人!只認得銀子!”
鳳知微連教訓他的心思都沒了,娘向來對他一意偏寵,這幾年尤其變本加厲,自己輕描淡寫說上幾句,又有什么用?
她不和鳳皓計較,鳳皓倒不肯放過她,一肚皮怨氣沒處泄,看誰都不順眼,偏頭斜睨著鳳知微:“姐,你怎么會在那臟地方?清白大家女子,怎么可以這么不知羞?也不怕污了我鳳家名聲?”
鳳知微轉頭,不可思議的看著鳳皓——以前只覺得娘偏寵兒子,對鳳皓未必是好事,卻沒想到,人居然可以被寵到這么不知好歹地步,別說人品,連良知都尋不著了。
她黝黑的眸子在黃昏中烏光燦然,深淵漩渦一般森冷而幽邃,看得鳳皓縮了縮,隨即聽見他那一向溫柔的姐姐,一字字咬金斷玉。
“我再不知羞,也不會拿母親辛苦積攢的體己錢去****游樂;我再有辱門楣,也不及鳳家唯一男丁,十四歲便騙錢嫖妓。”
“誰騙錢嫖妓了!”鳳皓如同被踩了尾巴般跳起來,唇紅齒白的臉扭曲著,怒不可遏,“你栽贓!陷害!無恥!誣賴!”
鳳知微冷笑,“此道似乎你更擅長。”
鳳皓嗆了一下,想起鳳知微現在的境況,終究有些心虛,半晌吶吶正要說話,忽有一大群人嬉笑著過來,當先一人向鳳皓招呼:“阿皓,玩得可痛快?”
“一兩銀子豪富出手,姑娘們定然搶著自薦枕席?”一個華衣少年擠眉弄眼,神情戲謔。
“那是,皓少爺如果喜歡,便包了人家?一兩銀子,足夠了!”
眾人一陣哄笑。
鳳皓臉色陣青陣白,鳳知微冷眼旁觀,知道這便是先前娘和皓兒對話中說的那一群公子哥兒了,鳳皓出門很少,沒有銀錢,也沒什么機會行走大戶府邸之間,這些人,他怎么認識的?
鳳皓年輕氣盛,哪經得起這樣當面諷刺,怒道:“你們以為我真的拿不出值錢的?等著!”
他氣沖沖轉身就走,鳳知微直覺不好,這小子不會憤激之下回家亂翻娘的私藏吧?趕緊拉住他,低喝:“別發瘋!”
鳳皓掙扎:“讓開!讓開!士可殺不可辱!”
鳳知微又好氣又好笑,抬手就把他拽到墻角處,她這段時間給那寬袍人做雜務,不知不覺力氣長進不少,鳳皓竟然掙扎不開,兩人蹩在墻角里,鳳知微按捺住弟弟,怒道:“你想做什么?你還嫌不夠丟人?”
鳳皓脖子一梗,繼續發他的大少爺脾氣:“不可辱!”
鳳知微卻在想著今天的事,鳳皓突然交上這群朋友,突然去嫖妓,如今又逼成這樣,不知怎的,總覺得這看似平常的事里透著幾分詭異,令人不安。
她有些分神,冷不防一柄泥金扇x入兩人之間,剛才先說話的那個少年笑吟吟道:“你倆鬼鬼祟祟在這里商量什么?”
他一瞟容貌俊秀的鳳皓,突然神秘兮兮一笑,道:“不就是沒錢被表子趕出來了嘛,不怕,皓哥兒你這么好模樣兒,我引薦你,隨便哪家王爺府里陪****,出來就夠你包十個表子玩一年了!”
“啪!”
一個尾音還沒結束,半空里便綻開血花,潑辣辣濺得鮮艷,那少年眼珠子突然直了,短促的“啊”一聲,砰一聲栽倒在地。
同時落地的還有鳳皓手中半塊染血的磚頭。
鳳大少爺,在剛才那一刻,難得那么迅捷的一磚頭拍開了人家的腦袋。
“殺人啦!”
拍磚聲驚動在墻那邊等待的其他少年,一人探頭過來,看見地下少年,頓時殺雞般驚呼。
變調的驚呼驚醒發愣的兩人,鳳知微心道不好,伸手就去拽鳳皓想拉他一起逃跑,手剛伸出去,鳳皓突然將手中染血的磚頭往她手中一塞!
隨即一個翻身,從身后一堵短墻翻了出去,砰一聲似乎栽在墻那邊,卻停也不停爬起來跑遠。
鳳知微第一反應就是扔掉手中磚,然而已經遲了,那一群富家少年已經涌過來,齊聲呼喝:
“抓住這人,他殺了人!”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