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基礎課是開給低齡弟子的,上課人數多,所在山層也低。鐘山雖然說是山,其實是一處山脈,主峰外散落著許多高高低低的山丘,和高聳入云的主峰連成一片,合稱鐘山。弟子口語中的鐘山,大多數是特指主峰。
洛晗上課的地方叫紅林峰,據說是秋日時整座山紅若朝火,故為此名。這座山峰并不高,周圍也沒什么危險,低階弟子大部分的基礎課都在這個地方上。
同樣的道理,紅林峰并不在鐘山核心,離主峰的距離略有些遠,御劍都需要一炷香。
路上,凌清宵和洛晗談起接下來的課程計劃。凌清宵說:“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打基礎,攻擊術法倒是其次。你先去學靈物初鑒、仙植圖譜、天地志和三十六重天仙族全錄,除此之外仙魔史也要開始學了,暫時從最近的天啟歷學起。你的地理也不甚好……”
洛晗聽著頭皮發麻。此刻兩人站在劍光里,凌清宵無需分神就足以御劍,他很認真地查閱著紅林峰開課安排,修長好看的手指翻來翻去,最后似乎做了很大舍棄,說道:“再加一門中十八重天地理鑒。暫時就這些吧。”
洛晗眉梢一跳,忍不住問:“就這些?”
凌清宵回頭:“你覺得少?”
“不不。”洛晗光聽著都覺得后背發涼,慌忙否認,“別亂講,我沒說。這些分明已經很多了。”
多?凌清宵極細微地停頓了一下,洛晗注意到了,油然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難道,這還不是全部?”
“這只是理論課程。”凌清宵說,“法術、實戰等練習并不包括其中。”
洛晗兩眼一黑,憤怒地和凌清宵理論:“太多了,我連字都認不全,你給我選這么多課,期末你替我考試?”
雖然沒聽過期末這個說法,但是凌清宵毫無障礙地理解了:“真的不多,才六門而已。”
平生最恨“只”和“才”,洛晗還要說,身后忽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云間掀起劇烈的氣流,云霧翻滾,許多盾光都被打翻了。凌清宵立刻升起防護罩,他們的劍在洶涌的浪潮中,連一絲晃動都不曾有。
洛晗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云淹沒,云間的水和冰打在防護罩上,發出砰砰的聲音。洛晗驚訝,極目向發出震動的地方看去:“怎么了?”
凌清宵臉色并不好,他忽然御劍拔高高度,站立到云霧之上。
“猰貐逃出來了。”
“什么?”
“看押在鐘山的兇獸。”凌清宵將靈氣凝結在雙眼,白茫茫的云霧對他仿若無物,“雷劫劈毀了主峰,沒想到破壞了猰貐的封印,現在它趁著封印松動,沖出來了。”
洛晗想到主峰來往不息的弟子,不由皺眉:“執事堂、問天門等都在主峰,許多低階弟子也在,兇獸逃出來,豈不是會傷到很多人?”
凌清宵將劍調換了方向,看向洛晗:“今日我來不及送你去上課了。”
“這種時候我還在乎這個嗎?”洛晗無奈,飛快道,“快去主峰,制服兇獸要緊。”
凌清宵回程的時候劍光速度翻了好幾倍,即便如此,他們到達主峰時,許多宮殿已是一片狼藉。
洛晗扶起一個倒在地上的弟子,問:“兇獸現在在哪里?”
弟子身上負了傷,艱難地指向正南方向:“它往問天門方向去了。”
問天門?洛晗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一段情節來。
她就說為什么聽著猰貐的名字莫名耳熟,原來,是這段情節。
原書中,鐘山同樣被劈毀了一半,猰貐也趁機跑出來了。只不過那時候的凌清宵還困在絕靈深淵,并未回到鐘山,兇獸猰貐是男主帶領著弟子們降服的。
當然了,若只是區區兇獸,不值得在書中特意寫一筆。碰巧那天女主云夢菡要下山,而男主又被表妹叫回去了,女主失魂落魄出門時,被沖破封印的兇獸攔住。她與其他弟子一起擺劍陣,試圖困住兇獸,結果反被兇獸壓制。劍陣被毀,女主也摔倒在兇獸爪子邊,生死一線間男主趕來,替女主擋住了兇獸的攻擊,但是女主也被兇獸抓起來當人質了。
后來,男主臨危不亂,擦著女主脖子在兇獸要害之處射了一箭。兇獸被制服了,女主的心也被傷透了。
因為這種劇情和后面的挖心掏腎比起來實在平平無奇,所以洛晗剛才還真沒聯想起來。現在聽弟子說問天門,洛晗才恍然大悟,原來,今天就是男女主從甜甜甜轉變為虐虐虐的那一天。
一切都和原文對的上號,凌重煜半路被“生病”的表妹叫走了,云夢菡獨自一人下山買法器,正往問天門而去。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洛晗來到這個時空,提前把凌清宵從絕靈深淵中帶出來了。
凌清宵飛快給弟子使了個回靈訣,轉身見洛晗有些出神的樣子,心中微微一動。他不動聲色,問:“怎么了?”
洛晗回神,掩飾住臉上表情,搖頭道:“沒事。我們快去問天門吧。”
洛晗和凌清宵往問天門的方向趕,越靠近廣場人越多越雜,忽然地面猛地一震,隨后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是猰貐。
洛晗剛剛趕到問天門,就看到凌重煜挽著弓,毫不猶豫地沖兇獸放了一箭。
兇獸雖然還是獸,可是已經有些許靈智,知道用人擋在自己前面。云夢菡被猰貐抓在爪子中,擋在心臟之前。凌重煜這一箭直奔兇獸心臟,幾乎是擦著云夢菡的脖子飛過,只要箭尖再偏一點,或者兇獸的爪子稍微動彈一下,死的就是云夢菡了。
洛晗親眼看到那支箭射出去,在云夢菡脖子旁劃出一條血線,然后深深沒入兇獸胸腔。洛晗倒抽一口涼氣,不由摸向自己的脖頸。
她只是看著,就痛了。
凌清宵也看到了,他臉色冰冷,忍無可忍地低斥:“荒誕。”
對戰現場,拿著熾焰弓對自己人放箭,虧凌重煜他做得出來!
熾焰箭飛入猰貐胸腔后,立刻變成真火燒了起來。猰貐被灼得發痛,猛然發怒,丟下手里的人質,狂怒仰頭嘶吼。
云夢菡從猰貐爪子里落下,沒有任何緩沖直接朝地面摔去。云夢菡墜落的時候,凌重煜瞳孔收縮,他身形下意識一動,而宿飲月忽然痛呼了一聲,似乎是被猰貐的聲波傷到了。凌重煜只能停下腳步回身照看宿飲月,這片刻耽誤的功夫,云夢菡已經摔到地上了。
云夢菡結劍陣被反噬,本來就受了很重的內傷,現在近距離受到猰貐的聲波攻擊,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她的脖子上還在隱隱作痛,那線血絲灼熱無比,灼熱之后變成刺骨的陰寒,仿佛隨時會讓她的脖子斷掉。云夢菡伏在地上,看到對面宿飲月捧著心喊痛,凌重煜擁著宿飲月,仿佛她當真受了什么了不得的重傷一般。
云夢菡覺得自己的心特別冷,比她脖子上的傷都冷。
而這時,身后的猰貐張開血盆大口,對著人群的方向咆哮。它徹底被凌重煜的做法激怒,一心想殺了這些螻蟻泄憤,云夢菡作為距離最近的人,首當其沖。
云夢菡感覺到一股腥風從身后襲來,她都聞到猰貐牙齒間的血腥氣,她看到對面許多人都露出害怕之色,凌重煜的神色瞬間緊繃,立刻不管不顧朝她撲來。
可是凌重煜距離云夢菡這么遠,就算用最快的速度也來不及了。云夢菡那一瞬間還在想,原來,凌重煜也會緊張。如果她死了,凌重煜會為她傷心嗎?
云夢菡絕望地閉上眼,她比不上宿飲月好命,此生能死在凌重煜眼前,也算值得。她閉上眼等待即將降臨的痛苦,這時候一股凜冽的寒意從身后襲來,清正浩蕩,一往無前。
云夢菡驚訝地睜開眼,就發現猰貐的上下顎之間夾了根冰藍色的寒柱,云夢菡躺在地上都能感受到寒氣撲面而來。猰貐用力咬牙,想要合上嘴,不等它把冰柱咬斷,一股劍氣從后而至,直接撞到猰貐的腦袋上,撞得它退后了一大步。
云夢菡愣愣看著那個從天而降的人,他衣袂翩躚,白衣如雪。凌清宵落在云夢菡身前,又是連連幾道劍招,硬生生把猰貐打到安全距離之后。
云夢菡的性命危機頓時解決,她怔然看著他,口中喃喃:“二公子……”
凌清宵卻沒有回應,他甚至眼風都沒有朝地上掃來。猰貐被打出人群后,凌清宵立刻上前,逼近猰貐身邊對戰。
凌清宵既修法術又修劍術,法術適合遠攻,長于控制,可是論起真正的殺傷力來,還是得近戰用劍。
凌清宵把兇獸拉走了,周圍的弟子們這才一擁而上,上前來扶倒在地上的同門。云夢菡被師姐扶起來,彼此都傷痕累累。洛晗剛剛跑近,她本來想趕緊去看凌清宵,但是路過時瞥見云夢菡的狀態實在太慘,出于人道主義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云夢菡看見是洛晗,臉色莫名變得低落。她沉默不語,只是搖頭。洛晗瞥了眼云夢菡脖子上的血痕,欲又止,最后只能隱晦地說:“脖子上的傷處理一下吧,熾焰弓封印了真火,不用特殊的靈藥敷治,是不會愈合的。”
洛晗只是提醒云夢菡上藥,至于凌重煜對著云夢菡射箭一事,全然避而不提。云夢菡和凌重煜是真愛,洛晗一個外人,無論勸和還是勸分都不討好。反正這兩人怎么折騰都不會散,那洛晗何必多嘴,枉做惡人。
凌重煜和宿飲月也走過來了,凌重煜臉色沉重,看到洛晗后以一種審視的目光仔細打量了一圈,然后才看向云夢菡:“夢兒,你傷勢如何?”
洛晗頗想問“你自己射的箭你覺得呢”,但是理智阻止了她。云夢菡此刻看起來虛弱無力,她一抬頭就對上了宿飲月的視線,宿飲月似乎是炫耀,又似乎是嘲諷。云夢菡復又垂下頭,低聲道:“我沒事。”
凌重煜見云夢菡不肯看他,心中一緊,沉聲道:“我剛剛是為了大局考慮,你要理解。再說我有把握,不會射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