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會在婚前舉辦大型宴會,尤其婚禮前三天,流水宴從早擺到晚,王府里車水馬龍,處處笙歌,幾乎沒有消停的時候。
洛晗沒去之前很好奇,第一天慕名參加,可是僅去了一次,她的熱情就消退了。
說酒池肉林也不至于,但確實是這個路數的。妖族的女子是隱含的誘惑,魔族就是直白的勾引,往往宴會不到一半,里里外外到處都是各種喘息聲。洛晗可能在仙界待久了,她有點不適應。
當然,她也待不到這個時候,只要宴會上剛露出點苗頭,她就會被凌清宵帶走。
明日就是夜重煜和云夢菡大婚,今日是最后一天流水宴,同樣也是最熱鬧的一天。洛晗和凌清宵在最開始到場,他們打算和前幾天一樣,露個臉,走個過場就悄悄離開。
然而今晚的宴會人物比前幾天豐富了許多,除了雷烈王府,其他城池的人也來了。洛晗進門后粗粗一掃,就看到好幾個穿著王府服飾的人。
幽熾城,大荒城,暗夜城……除了無憂城高冷,王都昊蒼城眼高于頂,其他幾個魔族城邦都派來了慶賀的人。
仙界派人來參宴已傳的**皆知,許多人都對凌清宵十分好奇。凌清宵一出場,就被很多人盯上。
凌清宵沒辦法,低聲對洛晗說:“難得來**一次,我要去見見**其余幾王。你一個人可以嗎?”
洛晗點頭:“沒問題,你安心去吧,我在這里等你回來。”
凌清宵握了握她的手,說:“我去去就回。”
他們倆人說話間已經有人看過來了,凌清宵將洛晗安置在清凈地方,自己去會**諸王。洛晗站在角落,看著大殿內燈火通明,紅色的酒盛在夜光杯里,在燈光下泛出血一樣的光澤。凹凸有致、衣著暴露的魔族侍女在酒席中穿來穿去,不時被兩邊山一樣的大塊頭拉住,魔族侍女也不惱,順勢坐在對方膝上調情。
聲色犬馬,窮奢極欲,莫過于是。
洛晗拿了杯度數不高的果酒,一邊躲在角落里喝酒,一邊觀察眾生百態。她抿了一口,紅色的酒液沾在她唇上,襯得她的唇瓣瑩瑩生輝,紅潤誘人。
洛晗正要換個地方,忽然聽到后面傳來細細的一聲呼喚:“洛姑娘。”
洛晗聽到這個聲音愣了一下,她回身,對著來人點頭示意:“云姑娘,好久不見。”
單從時間上講,其實兩人上一次見面并沒有隔很久,可是給人的感覺,卻恍如隔世。
洛晗依然未變,但云夢菡卻像換了個人一樣。
云夢菡站在昏黃的燈光下,她瘦了很多,下巴細成一個尖尖,臉色蒼白,越發顯得整個人弱不禁風。魔界的衣服重視展示身材,那些魔女各個身材火辣,可是穿在云夢菡身上卻空空蕩蕩的,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
云夢菡一直是弱質芊芊、楚楚可憐的類型,可是在鐘山時,她身上有一股不諳世事的靈氣。這股靈氣和她的長相搭在一起,很容易引起別人憐惜,多年來云夢菡連闖禍都闖得心安理得,因為沒有人舍得責怪她。但是現在,那股靈氣消磨殆盡,只剩下幽幽哀怨。
看她的樣子,完全沒法想象,她是明日的新娘子。
這種感覺,大概極能引起男人的保護欲,就連洛晗看著都于心不忍。洛晗問:“云姑娘,這段時間,你在**過得可好?”
云夢菡低頭,沉默了一會,說:“我要成婚了,自然是很好的。洛姑娘,你和二公子……”
洛晗等了半天,不得不追問:“你想問什么?”
云夢菡頓了頓,似乎是鼓足勇氣,才將剩下的話問出來:“聽說你們倆人不久也要成婚。這是真的嗎?”
洛晗一聽到就頭痛,這種消息是什么時候傳開的?她和凌清宵連相處都在摸索呢,怎么就傳成馬上要成親了?
洛晗只能委婉地澄清:“不是。我們兩人都年輕,暫時不考慮成婚的事。”
云夢菡的眼神短暫的亮了一下,隨即永久沉寂下去:“那就是,你們真的在一起了?”
洛晗沒有否認,云夢菡心底最后一絲僥幸也破滅了,她垂著眼睫,過了很久,才低聲道:“恭喜。”
云夢菡有些麻木地想,原來二公子也會愛人啊,他并非生性冷淡,他只是之前沒遇到那個人而已。
洛晗見云夢菡低落,以為云夢菡是對明日的大婚有遲疑。洛晗不忍心,最后勸了一句:“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云夢菡聽到怔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洛晗的意思后,十分驚訝:“明日就是大婚了,我怎么能走呢?”
周圍還有許多魔族,云夢菡竟然直接把話說了出來,洛晗有些無語,她只能替云夢菡祈禱周圍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明日就走了,云夢菡卻要一個人留在這里。以她這個智商,洛晗不覺得她能玩過那些魔族女子。
既然話已經說開,洛晗也不再掩飾,直說道:“你若是不情愿,現在還有機會離開。”
云夢菡待在魔界并不快樂,她和魔界格格不入,明明是她的婚宴,可是她卻像一個外人,毫無參與感。云夢菡沉默了很久,緩緩搖頭:“我做不到。他愛我。”
洛晗聽到這種發簡直想撬開云夢菡的腦殼,用力倒倒里面的水。洛晗道:“這不是愛。他并不愛你,他只愛他自己。他為了他自己的利益傷害你,你為了讓自己心里好受,就洗腦自己這是愛。你到底在欺騙他,還是在欺騙你自己?”
云夢菡和宿飲月簡直就是兩個極端。這種話洛晗不會對宿飲月說,宿飲月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夜重煜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宿飲月目的明確,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求仁得仁。但是云夢菡不一樣,云夢菡軟弱又無主見,滿腦子都是愛情,仿佛天底下除了她那丁大點的愛恨情仇,再沒有其他事情。
然而云夢菡聽到洛晗的話后,仿佛被刺到什么一般,整個人一下子尖銳起來:“你在說什么?誰說他不愛我,他分明很愛我,只是我們中間隔了誤會,才會變成這樣。你又不了解他,怎么能懂我們之間的感情?”
“好。”洛晗點點頭,不再多說,由衷祝福道,“祝你得償所愿,自求多福。”
說完之后,洛晗不想再和云夢菡說話。人只會聽自己愿意相信的話,顯然,云夢菡依然覺得她的愛情至高無上,不容玷污,完全不接受男人殘酷現實的一面。
既然如此,那就祝她幸福吧。
洛晗和云夢菡之間陷入僵硬,云夢菡慢慢涌上眼淚,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她似乎從小就不討女性喜歡,所有女人都在針對她。
云夢菡正在垂淚,背后忽然傳來紅蓮妖王的聲音:“美人你怎么哭了?是誰欺負你了?”
紅蓮妖王聲音夸張,他又穿得艷麗,頓時吸引來很多視線。夜重煜正在和雷烈王說話,他回頭看到動靜正從云夢菡的角落傳來,臉色微沉,立刻道了歉走開。
夜重煜走過來時,看到的就是洛晗冷著臉,云夢菡泫然欲泣的模樣。夜重煜沉著臉,問:“這是怎么了?”
云夢菡低頭擦掉眼淚,說:“我沒事。是我眼睛里不小心進了沙子,和洛姑娘沒有關系。”
云夢菡說沒關系,可是她這話一出,其余幾人都看向洛晗。
夜重煜等著洛晗解釋,可是洛晗卻自由自在,看起來毫無愧疚之心。夜重煜忍著氣,質問道:“洛姑娘,你作何解釋?”
“我解釋什么?”洛晗聲音如常,分毫不讓,“她說了殿內有沙子,和我有什么關系?”
夜重煜冷著臉,道:“殿內怎么會進沙子?”
“那你問她啊,問我做什么?”
夜重煜氣結,紅蓮妖王沒什么道德觀念,可是雄性本能憐惜弱者,紅蓮妖王道:“本王剛剛來時,這里只有你們兩個人。你和她說了什么話,她就哭了。不是你,還能是誰?”
洛晗輕輕一笑,看向紅蓮妖王,菱唇微動:“證據呢?”
紅蓮妖王語塞,他盯著洛晗看了看,忽而一笑:“雖然你也是美人,可是美人要溫柔些才惹人喜歡,太咄咄逼人,就不美了。”
“她想如何就如何,與你何干?她也用不著你喜歡。”
幾個人怔住,洛晗回頭,看到凌清宵帶著一身寒氣朝這里走來。他走近后,周圍的溫度實打實下降許多。
凌清宵握著洛晗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雖然動作不大,可是劃分領地的意味非常明顯。凌清宵只是片刻不在,誰想他一回來,就看到這么多幺蛾子。
凌清宵面無表情,他也沒有故意沉著臉,可一開口,語氣中的威壓如有實質:“幾位好大的威風,你們一沒有證據,二沒有親身經歷,僅憑無端的揣測,就敢來伸張正義?”
凌清宵眼睛掃了一圈,其中的鋒芒讓人不敢逼視:“敢質問她,你們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