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宵說著,指尖就出現一道瞬移符。他并不打算和洛晗商量,直接就要送她離開。洛晗看到眼淚都忍不住了:“你做什么?”
“走?我看你們誰都走不了。”瞬移符的火還沒燒起來就被熄滅,宮堇魔君手上蓄滿魔力,又朝他們攻來。這次他用了全力,無論凌清宵還是洛晗,如果被打中,都將在劫難逃。
而現在他們兩人,誰都沒有躲避的力氣了。
洛晗生出一種濃烈的不甘,她不甘心半途而廢,不甘心任人宰割,更不甘心凌清宵因她而死。宮堇是魔君,比他們高一個大階,所以能肆意擺弄他們的死活,可是洛晗分明是天道,她遠比魔君更高,憑什么要被人宰割,毫無還手之力?
她不服。洛晗都不知道那一瞬間她爆發出強烈的情感波動,竟然引發天地共鳴。明明是萬里晴空,懷茵島上空忽的聚起陰云,紫色的天雷如靈蛇般竄動,轟隆隆的聲音響徹海面,散發出令人驚懼的天地之威。
同一時刻,六界眾多閉關的、沉睡的大能紛紛被驚醒。遙遠的東海之畔,魚蝦被天相震懾,驚慌失措地往深處潛游。然而越害怕越出錯,許多水族撞在一起,水面頓時亂成一鍋粥。這時海底深處緩慢傳來一陣威壓,水族們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像找到主心骨一樣,紛紛逃到玄龜背后。
玄龜身后跟著的水族越來越多,玄龜壽命悠長,見多識廣,是東海名副其實的定海神針。但是這次玄龜卻和眾多水族背道而馳,逆行到海面之上,伸頭遙遙望向南方。
東海和南海距離遙遠,此刻東海海面上什么都看不到,可是玄龜卻仿佛穿越萬里山河,看到了南海上空,紫色的天雷若隱若現。
即便隔了這么遠,都能感受到那種自然之怒的威壓。
有膽子大的水族跟著玄龜浮到海面上,他們嘰嘰喳喳地問:“老祖宗,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歷劫?”
玄龜遙望良久,緩慢搖頭:“不是。”
“那為何會引來這么大的雷劫?這個雷劫比蛟王飛升上仙時的九九雷劫都恐怖。”
玄龜一直肅著臉,直到此刻,他終于露出些笑意:“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飛升雷劫乃是上天的考驗,天道自然不會趕盡殺絕。可是這次,是天道之怒。”
“天道之怒,和天道的考驗,如何能一樣?”
而此刻,懷茵島上的人,并不明白為何會突然引來雷劫。
“怎么回事?”眾人抬頭望著天空,問道,“附近有人渡劫嗎?為什么會有天雷?”
雷火克魔,宮堇魔君的魔力被嚴重壓制,他收起手掌,警惕地躲在一邊。眾人都不明所以,連天璣星君也說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天璣星君仰頭望著雷云,突然,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快跑,天雷要落下來了。”
紫雷細而蜿蜒,看著不堪一折,可是落下時倏忽而至,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無論仙族還是魔族都被這個變故驚住了,他們顧不得打斗,趕緊各自逃命。天璣星君逃離時,突然想起隊伍里有兩個晚輩,其中一個還受了重傷。
危機關頭天璣星君根本來不及多想,他立刻掉頭往回飛。天璣星君本是想帶他們一程,結果卻看到那道雷劫正正朝著洛晗和凌清宵兩人而去,天璣星君剛要喊人,突然電光大作,刺的人根本無法睜開眼睛。
天璣星君本能捂住眼睛,隨后震耳欲聾的轟隆聲傳來,巨大的石塊如雨點般朝他們砸來,他被迫后移,飄浮到半空上。好容易等一切平息,眾人勉強睜開眼睛,費力地扇走空中的浮塵,卻發現海面上哪里有島嶼。
懷茵島沉沒了。島上的人,也一并消失了。
天璣星君和宮堇魔君都嚇了一跳,兩邊屬下各自圍過來問:“星君,這是怎么回事?他們人呢?”
“魔君,現在該怎么辦?”
天璣星君臉色肅穆,他看著深不見底的海面,良久未。宮堇魔君往四處看了看,揮手道:“撤。”
宮堇魔君蘇醒,并帶著人偷襲仙界一事在仙魔兩域引起軒然大波。尤其是懷茵島沉沒一事,更是驚動眾多隱世大能。
一片喧喧嚷嚷中,除了極少數幾個當事人,外面根本無人得知,雷劫當天除了懷茵島,還有兩個年輕弟子一起消失了。
此刻“離奇消失”的兩個當事人,洛晗和凌清宵,正落在艷陽天下,有些愕然地望著周圍。目光所至,俱是亂石和山林,洛晗望著明顯是上午的天空,再看看遠處一馬平川的地平線,感到十分詫異:“我們難道不是在海上嗎?”
他們抵達懷茵島時就已經辰時了,然后擺陣、施法、取鎮魔石,又和魔族對戰……洛晗記得分明,他們遇到魔族的時候,時間已將近日落。
為什么時間還倒回上午了呢?最重要的是,海呢,島呢?
洛晗努力回想,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她只記得她和凌清宵被宮堇魔君攻擊,她心中不甘,身體仿佛突然感應到一股強大的力量。隨后一陣電閃雷鳴,她被巨大的光芒和聲音震得睜不開眼,等她再次恢復視線,就看到了現在的局面。
洛晗太過震驚,沒注意袖子里咕嚕嚕滾出來一個東西。洛晗低頭,發現是鎮魔石掉出來了。
當時情況危急,洛晗離鎮魔石最近,她抱住吞元獸的同時,順手把鎮魔石也塞進袖子里。這塊石頭來頭可不小,洛晗趕緊彎腰將鎮魔石撿起來,她剛一松手,凌清宵那邊就支撐不住了。
“凌清宵?”洛晗撿起石頭,又趕緊去看凌清宵的狀況。凌清宵已經暈了過去,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薄唇煞白,洛晗輕輕碰了碰他的臉,冰的驚人。
即便洛晗不通醫術,現在也知道凌清宵的狀態很不好。洛晗望了望四周,根本來不及考慮這是哪里了,趕緊扶著凌清宵去療傷。
凌清宵身材清瘦修長,但即便不胖,他也畢竟是個成年男子,洛晗扶著他委實吃力。她最后又是托又是拽地把他拉到一處樹蔭下,匆匆扔了個防護陣法盤,就從菩提葉吊墜里給他找療傷精華。
洛晗認識凌清宵已有一年,這一年來,他似乎總是在受傷。絕靈深淵的時候他被天雷重傷,西洱彌海的時候他被靈氣反噬重傷,懷茵島的時候,被魔族重傷。
區別在于第一次是因為親人,后兩次都是為了她。
洛晗拿出菩提精華,努力想喂給他,但是怎么都不成功。看樣子,凌清宵這次的傷勢比絕靈深淵還要嚴重,至少在深淵時,他昏迷后尚有意識,然而現在洛晗喚了他好幾次,都沒法把藥灌進去。
在陌生的環境里就支撐不住昏迷,可想而知,他的狀況已經嚴重到什么程度。洛晗看著凌清宵的側臉,悠悠嘆氣。
他本來就白,如今昏迷又加上失血,躺在這里簡直不似真人。洛晗將他的頭發從臉頰側撥開,再一次低聲喚:“凌清宵?醒醒,先喝藥。”
話音落后,洛晗眼巴巴等著凌清宵的反應,但是凌清宵還沒動,外面突然傳來說話聲。
“看痕跡明明就在這個方向,為什么找不到了?”
洛晗悚然一驚。這里有人?他們口中的痕跡,是指誰?
洛晗選擇的地方被一叢半人高的灌木圍著,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樹木花草都長得格外高大,她和凌清宵藏身在灌木后,身形被遮擋的嚴嚴實實。外面那幾人從正面走來,沒有發現灌木后有人。
洛晗悄悄扒開灌木叢,看到外面走來三個人。看長相這是三個魔族,可是看衣服……仿佛又和魔族不一樣。
她不久前才在懷茵島遇到魔族,那些魔族一身黑衣,奢侈華麗,而眼前的魔族卻穿著簡單的褐衣短打,布料亦是古樸的麻布。就算魔族想引他們出來,也沒必要換身衣服吧?
一個少年模樣的魔族皺著眉,嘟囔道:“明明靈氣就在附近,怎么不見了?”
“可能是藏到什么地方了,你看看草叢后。”看起來最年長的那個魔族目光警惕,道,“仙族多詐,你們倆人小心,不要分散開。遇到仙族不必和他們多說,直接梟首就是。”
梟首?洛晗越發震驚,就算修仙界殺人奪寶、毀尸滅跡等事依然存在,但除非是仇家,其他人很少會干梟首這類事了。化尸粉一撒就能解決問題,何必像野蠻人一樣梟首?
她到底被天雷劈到了什么野蠻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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