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出,跟著李玄前來的侍衛臉色都變了。
就是因為世子妃離衛臨太近了,弓箭手不敢下手,又是臨時布置,怕讓弓箭手換地方,也許會打草驚蛇,??們才眼睜睜看著世子自殘,涉險和衛臨周旋,想讓衛臨暴露在弓箭手的射擊的范圍內。
衛臨這般看穿他們的布置,世子先前的隱忍,豈不全都白費了功夫。
李玄卻連臉色都沒變,道,“把人撤了。”
有弓箭手從隱蔽處出來,衛臨似是滿意了,微微頷首,抵著阿梨脖頸的匕首也略微松了松,不?緊緊貼著,?度看向李玄,“第三件事,煩請世子替我帶個話,讓趙延過來。一命換兩命,很劃算,是不是?”
趙延是皇帝的名諱,除了衛臨,還無人敢這樣大逆不道直呼陛下名諱。
聽了這話的眾人,俱是臉色一變,覺得衛臨是故意找借口而已,陛下千金之軀,怎會為了救臣妻而冒這樣的險?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更何況九五至尊。
就連阿梨,都覺得衛臨只是隨便找借口,拖延時間而已。
唯獨李玄,冷靜和衛臨對視了一眼,一口應下,“好。”
衛臨抬眼,看了眼天色,快天亮了,折騰了一晚上,也該結束了。??呼出一口濁氣,開口,“半個時辰內,我??見到趙延。過時不候,煩請世子抓緊了。我這人說話還有幾分信用,在此之前,我絕不傷及無辜。”
李玄沒再說話,只深深看了阿梨一眼,便轉身朝太極殿奔去。
眼看著李玄的背影越走越遠,阿梨忽然疼得一抽,身子禁不住彎了下來。衛臨不妨她這個舉動,下意識將匕首移開一寸,“怎么了?”
阿梨咬著牙,不喊疼,額上背上全是冷汗,里頭的衣裳已經全部濕透了。
衛臨皺眉看了眼,收起匕首,伸手去接阿梨的披風,卻被阿梨一巴掌打開。衛臨手背一疼,其實女子力氣小,沒那么疼,但??還是一愣,片刻后垂眼,便見阿梨眼里滿是憎惡地看著??。
衛臨抿唇,“這么討厭我?”
阿梨不作聲,只是艱難抬起手,將披風攏得更緊,她不會天真的以為,衛臨會因為她臨產而心軟。??只會用她威脅李玄。
衛臨也不勉強,慢慢縮回手,倒是笑了笑,“剛才不是還覺得我很可憐,現在就討厭我了?你知不知道,剛才在馬車里,我說那個故事的時候,你眼里全是憐憫。怎么這么心軟啊?”
阿梨冷冷轉開臉,望向李玄剛才離去的方向,手緊緊揪著袖子,疼得眼前一切都在天旋地轉般。
衛臨自顧自說著話,倒也覺得無趣,收起面上的笑,道,“走吧。”
說罷,便強硬拉著阿梨,邁上那一階階石階,逆著風雪,登上城樓。
城樓之上,風雪愈發的大,風刮得在人的臉上,像刀子割肉一樣。
衛臨卻并不畏懼這風雪,京城的風雪,和??出生的西北相比,終究差得不止一點半點,不可相提并論。??只微微抬臉,望向東邊,那里隱隱有著一絲光亮,??久久地凝視著那里。
?過不久,天就??亮了。
一切也就結束了。
當皇帝其實沒什么意思,活著其實也沒什么意思。
??不過是想為那個女人討一個公道而已,老天不公,??就自己來爭一個公平。
衛臨看了良久,才低下頭,忽然來了說話的興致,對阿梨道,“說起來,其實我向蘇隱甫求娶過你。不過,你大約更喜歡李玄,沒幾日,蘇隱甫便回絕了我。”
這事阿梨完全不知道,此時聽了這話,也絲毫不覺得衛臨對自己有什么喜歡的情緒,她甚至厭惡地皺了眉。
衛臨渾不在意她的反應,繼續道,“現在想想,我當時大約是瘋了。我畢竟是殷擎那個瘋子的兒子,和??一樣不是什么正常人。我活著就是為了報仇,就是為了把這繁花似錦的京城,攪個天翻地覆,讓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們,日夜難眠。我隱忍這么多年,謀劃這么多年,朝中多少官員的把柄,都在我手里捏著,上至次甫,下至小吏,多少人為我所用。我居然想要放棄,我那時候大概是瘋了。”
衛臨說著,笑起來,道,“好在,蘇隱甫沒同意。??若真同意了,我反倒不好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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