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憐面無表情,雙手接過圣旨,叩首?,“臣妾接旨。”
太監遞過圣旨,走出了鐘粹宮,殿內死寂一片。謝云憐卻未曾理會眾人的目光,獨自站起身來,因腳下踉蹌,險些跌倒,嬤嬤來扶,也被她一把推開。
腳下虛浮回到殿內,謝云憐看著那明黃的圣旨,聽到外頭宮殿大門關上的聲音,心里已然明了,皇帝知道當年的?情?。
從蘇家那個孩子找回來起,謝云憐便不止一次想過,遲早會有這么一日的,但當這一日來的時候,她卻平靜得有些過分。
她不后悔,永遠不后悔當年的選擇,若沒有進宮做貴妃,她現在在哪里,興許早被謝氏當做籌碼玩物送出去?。謝云珠不進宮,還可以嫁給蘇隱甫。她若不進宮,卻沒有她那般的好運。
她生來便是庶女,不搏一搏,坐著等死嗎?
她唯一后悔的便是,一時心軟,留下?不該留下的隱患。
……
太和殿,傳旨太監回?太和殿,回稟?,“陛下,謝氏已經接旨。”
皇帝面無表情,?,“朕知道?。”
謝貴妃被褫奪封號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太后耳中,她聞臉色大變,立即趕去太和殿,還未進殿,卻被太監攔住?。
“太后恕罪。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擾。”
謝太后好歹是太后,怎能在太和殿外和個太監鬧,又知皇帝此等作態,定然是不會如她的愿,赦免?貴妃,只得氣急回到自己宮中。
坐下后,便立即叫嬤嬤去??聽消息,得知是皇帝翻了牌子后,第二日便有?這旨意,臉色一變,更知自己不好開口了。
侍寢次日得?這樣一封圣旨,只怕宮里宮外都傳得沸沸揚揚了,即便再讓謝云憐坐回貴妃,也到頭?。一個侍寢??夜遭了帝王厭棄的妃嬪,宮里宮外都是天大的笑話,又怎么還可能有什么?程可。
皇帝真是鐵?心,連這種手段都用出來了。
謝太后如今顧不得謝貴妃?,只覺得皇帝這一手,明面上動的是謝貴妃,實際上是在提醒她這個太后,殺雞儆猴的?理,她還是懂的。
那次蘇家女進宮,她算計皇帝與蘇家女的?,終究還是惹怒?皇帝。
謝太后有些頭疼,不敢輕舉妄動,亦不想去管謝貴妃的??,只想著如何調和自己與兒子??間的矛盾,緩和?面色,對嬤嬤道,“去,叫膳房做一盅雞湯,送去太和殿。另外,傳哀家的懿旨,謝氏??無狀,沖撞圣上,罰她抄女戒百遍,不得出鐘粹宮一步。”
嬤嬤一愣,很快應下,退?下去。
謝太后揉了揉額頭,眼下也只能如此了。要怪只能怪謝云憐無用,當年進宮的若是謝云珠,何至于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越想越覺得遺憾,明明是讓謝云珠去送醒酒茶的,怎么就陰差陽錯成?謝云憐?
皇帝這一番雷霆手段,擼了個貴妃下來,一時之間,后宮人人自危,連往日里喜歡鬧一鬧的大皇子與二皇子的生母,都夾起尾巴做人。謝太后也不敢妄動,后宮一下子變得格外和諧,連妃嬪拌嘴的?都沒?。
而此時宮外的阿梨,對于宮中這些因為自己而發生的?情,卻是一無所知。
她正坐在窗邊,替女兒歲歲梳頭發,小家伙眼巴巴望著鏡子里的自己,一臉臭美的模樣,越看自己越覺得好看極?,捧著小臉,笑瞇瞇道,“爹爹說,歲歲生得像娘!和娘一樣美!”
阿梨聽得失笑,捏了她肉呼呼的小臉一把,?,“生得美不是最要緊的,相貌不過是爹娘給的,性子才最重要。”
歲歲捂臉,還聽不懂這些,但看娘說得鄭重,便也一本正經胡亂噢噢應著。
阿梨見女兒受教模樣,便沒再說什么,替她梳好頭發,便牽了她出去。來到外室,便見李玄正坐著等母女倆,聞聲抬手,去牽了阿梨的手,?,“馬車已經準備好了,走吧。”
阿梨嗯了聲,夫妻二人帶著女兒一同出了門,撐著馬車,到了地方,便見蘇家人已經等著?。
阿梨在人群中間見到祖母,迎上?去,“祖母。”
蘇老太太一見她,便道,“不是說?叫你在家里等著的,你還懷著身子,這種地方陰氣重,你不好來的!”
阿梨怎么可能在家里待得住,小聲道,。“祖母,你就讓我在這兒等吧,我想爹爹了。”
蘇家就數蘇老太太輩分最大,她一開口,幾個長輩都不敢違背,均勸著阿梨,?。“老太太也是不放心你。”
還是李玄站?出來,對蘇老太太?,“您讓阿沅在這兒等著吧。她昨晚知道岳父的好消息,高興了一夜未睡,一大早便起來了。您讓她在家里等,只怕她更著急,吃也吃不下,坐也坐不安穩,還不如在這里。有您老人家鎮著場子,她心里多少能安穩些。”
蘇老太太被這么一勸,只好松了口,“罷了,今日便算?。世子你呀,也別太慣著阿沅這孩子?,這種地方,下回萬萬不能叫她來了。”
李玄則偏著自家妻子說話,?,“阿沅為我生兒育女,操勞家中大小事情,再賢惠不過,我讓著她些,也是應當的。”
蘇老太太聽了這話,神色反倒一松,也有些動然。若是從?,她未必會因為這一兩句話而如何,可蘇家發生?這么多?,李玄還能從一而終,態度從始至終都未曾變過分毫,待阿沅也是一心一意,未因蘇家的?怠慢她,她如何能不動容。
家中出嫁?的幾個娘子,除了阿沅,其它幾個多多少少在娘家受了些委屈,因著這?,她便要高看李玄這個孫女婿一眼。
蘇老太太不由得?,“世子這些日子費心?。老身替阿沅、阿沅她爹爹,和世子說一聲謝。”
李玄豈敢受長輩這一句謝,雖說他已經知道,蘇隱甫并不是阿梨的親生父親,那相應的,蘇老太太亦和阿梨沒有血緣關系,但比起宮里的謝太后,他更敬重面前這位老太太。他忙?,“老太太重?,都是晚輩應該做的。”
眾人又在門外站?會兒,直到日頭升起來了,大獄的門才被猛地一下拉開?。
一片金光晨曦下,蘇隱甫從門內踏了出來,他仿佛一下子蒼老?許多,胡子拉碴,可面上神色卻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阿梨見到許久未見的父親,見他花白的頭發、亂糟糟的胡子,整個人仿佛瘦了不少,鼻子一酸,眼淚便撲朔朔掉?下來,軟聲喊?聲,“爹爹……”
蘇隱甫神情柔和下來,應?聲,“哎,別怕,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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