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宗祠,便看見丫鬟冬珠在樹后探著腦袋朝這邊看,阿梨與蘇薇說了聲,便過去了。
冬珠見到主子,倒是眼睛一亮,還看了看四周,才小聲地道,“世子來了,在后門等著呢。”
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顯然是怕被人探聽去了,阿梨心里倒是坦蕩蕩得很,她又不是要與李玄私會,不過是答應了他,讓歲歲跟著去侯府一趟而已。
大過年的,侯夫人想見歲歲一面,她還能不答應不成?
阿梨坦蕩頷首,便抱了歲歲,朝后門去,她到的時候,李玄正穿著身玄色的鶴麾,站在屋檐下,襯得面色如玉,見母女倆出來,冷冰冰的眸中,驟然多了一抹柔軟。
歲歲如今已與爹爹十分親昵,一見到爹爹,便乖乖伸手要爹爹抱。倒不是她更喜歡爹爹,而是爹爹在的時候,多是爹爹抱她。
爹爹說了,娘是女子,力氣小,抱她太久會累,胳膊會酸的。她長大了,不能總是要娘抱著。可是,小家伙??在心里想,娘香香軟軟的,比爹爹懷里舒服多啦……
李玄一把抱過女兒,用玄色鶴麾裹在懷里,父女倆好一副親熱模樣。
阿梨看在眼里,下意識有些怔然,歲歲雖然是個好脾氣的小娘子,可從未見她與誰這般親近過,到底是父女,身上流著相同的血脈,骨血親情,再如??都分隔不開。
李玄哄過女兒,抬眼見阿梨怔怔望著這邊,以為她心里擔憂,便上前,騰出右手,握住阿梨垂在身側的手,動作溫柔。
阿梨被那溫熱的觸感,弄得?過神來,下意識看向李玄。
卻聽得李玄溫聲道,“晚膳前,我一定送她回來。你放心,我會保護好女兒,沒人欺負得了她。”
阿梨自然不會擔心這個,歲歲是去侯府,親爹在身邊,去見親祖母,這要是能被人欺負,李玄這個大理寺少卿也不用當了。
她點點頭,“我知道。”想了想,看了眼天色,??催促道,“你帶歲歲走吧,別讓侯夫人久?了。”
算起來,這是歲歲第一次見祖母,以侯夫人待歲歲的喜愛,動不動就送好東西給歲歲的陣仗,這時候應當早就在家里候著了。
阿梨上前一步,輕輕摸摸女兒的臉頰,柔聲同她道,“?會兒見了祖母,記得喊人,娘??過你的,對不對?上?你當寶貝一樣的那個琉璃花盞,便是你祖母送的。”
歲歲的規矩很好,是那種很討人喜歡的小娘子,立馬就點著小腦袋,甜甜答應下來,“唔,歲歲知道啦,要喊祖母。”
李玄沒吭聲,只默默注視著母女二人,心里眼里軟得不像樣了。
阿梨倒是不知李玄的心思,后退了一步,催促二人走了。
李玄握著阿梨的那只手,捏了捏掌中柔軟的小手,才松開了,帶著歲歲上了馬車。父女倆到侯府時,剛下馬車,便被守在門口的嬤嬤堵了個正著,一見被世子抱在懷里的小娘子,頓時面上綻開了笑,殷勤道,“世子快去正院吧,侯夫人正?著呢。”
李玄嗯了聲,抱著女兒進了侯府。
與蘇府比,侯府內里富貴奢靡許多,是另一種風格,歲歲窩在爹爹懷里,眨眨眼打量四周,直到進了屋子,被個笑得和藹慈祥的婦人擁進懷里,小家伙才反應過來。
她眨眨眼,這便是娘說的祖母嗎?
侯夫人卻是笑得合不攏嘴,心肝寶貝似的瞅著歲歲,怕抱得歲歲不舒服,還提前?鐲子什么的都摘了,一疊聲喚嬤嬤將好吃的送上來。
侯夫人到底是女子,身上軟軟的,比爹爹懷里舒服多了,動作也輕柔,歲歲?過神來,眨眨圓乎乎的眼睛,在自家爹爹鼓勵的眼神下,奶聲奶氣喊了聲,“祖母……”
侯夫人愣了一下,喜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一疊聲喊著心肝寶貝兒。
嬤嬤?早就備好的糕點送上來,歲歲左手被塞了一個芙蓉酥,右手被塞了一塊蜂蜜千層糕,還有數都數不清的糕點,?著小家伙賞臉嘗一口。
那待遇,可比在蘇府夸張多了。
蘇家是清貴世家,就算疼孩子,也還是有度的,講分寸的,似這般有浪費嫌疑的事情,是決計不干的,怕把孩子寵壞了。
可侯夫人就不一樣了,她眼巴巴盼了多久的孫女,好不容易見著了,便是天上的月亮,孫女說要,她都得想想法子。
不過歲歲是極懂事的,她是不吃獨食的性子,大方把糕點遞給祖母和爹爹,這幅招人疼的模樣,侯夫人見了,更是喜歡得不得了,一疊聲地朝兒子?慨道,“蘇家到底是好人家,連孩子都教的這般討人喜歡。阿梨也是對這孩子的??養上了心的了。”
李玄聞自然要替阿梨說話,道,“阿梨一人帶她,十分不易,便是看在歲歲的面子上,母親也要疼阿梨些。”
侯夫人原本對阿梨也沒太多怨氣,如今有了歲歲,更不必提,直接道,“我知道,你喜歡的人,我還非當這個惡人不成?阿梨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替你生了這樣招人疼的歲歲,我自然疼女兒般疼她的。你安心便是!”
李玄今日這般安排,原本也是想著,讓歲歲替阿梨來哄母親。
吃了糕點,祖孫二人又在一起說話,歲歲跟著?祖父學了幾首詩,雖不解其意,但背得倒是有模有樣。奶聲奶氣地,?一首完完整整背下來,侯夫人并幾個嬤嬤全都十分捧場,把小家伙夸得小臉紅紅的。
屋里氣氛格外的和諧。
正這時,卻聽得?頭下人進來通傳,恭敬道,“侯爺來了。”
侯夫人一愣,心里頓時覺得煩躁,心里道,武安侯怎么這個時候來?但人來都來了,趕人的事情,??不是她作為當家主母做得出的,?武安侯進來了,便耐著性子招呼道,“侯爺來了。”
武安侯一踏進門,便先看到妻子懷里抱著的孩子,一愣,臉色立馬不好看了,扭頭朝李玄呵斥道,“你怎么把這孩子帶回來了?!”
李玄站起身,臉色驀地沉了下來,還未開口,侯夫人先不樂意了,“你兇什么兇?!這是我嫡親的孫女,你不樂意看,走就是了!大過年的跑我這兒罵人來了?”
武安侯是知道歲歲的身世的,但他和妻子不一樣,在他看來,?有出息的兒子因為區區一個通房,鬧得幾年不成親,現在還不顧對方和離之身,非要娶回家里,簡直如笑話一樣!
但偏他說話不頂用,兒子不聽,妻子站在兒子這一邊,他說的話,沒一個聽的。
李玄亦只冷冰冰,漠然著臉色道,“我知父親不喜,并未帶歲歲去您那里,也未曾招您的眼。父親不愿看,走便是了。”
侯夫人同仇敵愾,幫著兒子說話,“就是,我們歲歲有祖母疼,有爹爹娘親疼,??不稀罕你!”
武安侯被噎得不輕,合著不是他不稀罕這個孫女,是這個孫女不稀罕他這個祖父了?
他臉色鐵青,看了眼被妻子抱在懷里的孫女,小家伙睜著圓圓的眼睛,一臉天真無辜望著他,一肚子的火,莫名其妙像中邪一樣,頓時偃旗息鼓,發也發不出,咽又咽不下,只得鐵青著臉色,拂袖氣哄哄走了。
不過他走或者不走,顯然都不在眾人在意的范圍內,侯夫人更是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只顧著拍著歲歲的后背,一臉疼惜地道,“歲歲不搭理他,往后咱們看見他啊,就躲得遠遠的,才不理他!”
說完,??忍不住嫌棄道,“吃了炮仗一樣,誰請他來了似的!”
歲歲倒是渾不在意,小家伙甜甜笑著,在祖母面上親了口,輕而易舉把祖母哄高興了,惹得侯夫人一陣心肝寶貝亂叫,在她面上親了好幾口。
且不提歲歲來了一趟府里后,侯夫人如??眼巴巴盼著兒子成婚的日子,也不提武安侯回去柳眠院后,如??吃不香睡不著,喊了柳姨娘抱了庶孫來,抱著在膝上,嚇得那潑猴似的庶孫渾身不自在,胡亂扭著身子,惹得祖孫倆彼此互相嫌棄。
過了年,阿梨與李玄成婚的日子,卻是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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